谭若连忙点了点头。

“依我看现在你们把几件事搅和在一起,反而理不清楚。你们现在不愿意与子斐继续婚约,到底是担心他娶你表姐不过是沽名钓誉,景雅姑娘嫁过去,不得他喜爱,过不上好日子。还是说她对子斐退婚不满,后来又遭了那么多罪,因此对他深恶痛绝,就是要一刀两断。”

谭若愣住了,她们从来没想过这问题,半响说道:“这两者要分那么清楚干吗,自然是两者都有,反正景雅现在就是不愿意与许临海结婚。”

“这事得分清楚,这很关键。”杨穆坚定道。

谭若思索了好一会儿,说道:“退婚这事对景雅打击很大,她刻意回避与许临海的任何事,许临海是好是坏她压根不关心,只是不愿意和他有任何纠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压根不愿意揭开这伤疤。”

“至于舅舅们,他们怕景雅与许临海差距过大,娶景雅是别有用心,怕她不得丈夫喜爱,又有宠妾在旁,娘家也没什么支撑,以后日子难过。”

世人爱慕荣华,杨穆不由对高家生出几分敬佩之情。

“婚姻虽然要考虑的东西很多,比如出身背景、才识相貌、性格气质。但若想姻缘和美,夫妻和睦,还是要看缔结婚约两人是否真正相合。”

“真正相合?”谭若不解道。

难道才识相貌、性格气质这些还不算真正的相合?要知道很多婚姻不过就是出身背景差不多,门当户对而已,连才识相貌和性格气质都做不到相合。

“我有两点不明。第一,若说是为了维护许家重信守诺的好名声,那为何之前要退婚?如果只是为了找个平民,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一定要选择高家?子斐才学品貌都享有盛名,对他趋之若鹜的姑娘何其之多,论容貌论才华,估计不会比你表姐差。”

“第二,从你对表姐的描述来看,她对子斐很排斥,回避有关他的任何事,从去年退婚到现在已有一年时间,如果说她彻底放下,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

谭若被这两个问题一下给问懵了,倏地瞪大眼睛,伸直脊背,“你是说许临海是因为爱慕景雅才要求继续婚约?”

谭若想了半天没说话,只见她眼睛不时地滴溜,脸上表情一会轻轻点头一会微微摇头。

“怎么,子斐没有表露这层意思?”

“他在大慈恩寺与景雅见过面,曾经向她表白,但景雅并不相信。也曾与景庭表达过。”

杨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你表姐或者高家身上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宝贝不成?”

谭若思索片刻,虽然对许临海的感情不大明白,但真正让她震惊的却不是这点。

“你刚才说的第二点,意思是景雅并不是真的讨厌许临海?这不可能,她连提都不愿意提到他,坚持要求退婚。”谭若下意识地否认道。

许临海的真实意图,他说的或许有一定道理,只是他是个男人,怎么会懂姑娘家的心思,还是压根就没见过的姑娘,不过是乱猜罢了。

“这您可猜错了,景雅真的很讨厌许临海,不愿意和许家有任何来往。”谭若整理一下心绪,清了清喉咙,坚定道。

她肌肤白皙,眼眸乌黑,鼻子上还有一颗小雀斑,或皱眉沉思,或激词争论,像清晨含露的花,鲜艳清新!想起她的拳拳爱姐之情,想起高家的爱女之心,心底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笑。

“你说许临海为什么会改变主意,那么多美人等着他去垂青。好马不吃回头草,何必又来翻高家这本老账。”

“人会变的,这不奇怪,背后想必有你们不知道的渊源。”

景雅面容姣好,为人温柔,但若说出类拔萃,一下子就让许临海对她爱之若狂,死心塌地,谭若想了想这画面,打了个寒颤,明显画风不对。

不管那么多了,谭若摇了摇头,挥去那么多疑思,管他怎么想,景雅的想法才最关键。

前几日在后花园刚好碰到顾之俊送给景雅一只波斯猫,通体雪白,眼若星辰,傲娇美丽。

景雅抱起猫,抚摸着光滑油亮的皮毛,轻声道:“怎么想起送我波斯猫!”

顾之俊温柔地看着她道:“我看你不大说话,这猫性子活泼,你也好开心点。”

景雅微笑着点点头。

几位姑娘爱不释手,给波斯猫起个名儿叫“雪球”,到哪都带着它。有一日,谭若经过景雅的房门口,看景雅在逗雪球玩,脸上是久违的笑容和轻松,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不管背后有什么故事,也不管许家怎么想的,这个亲退定了。”谭若坚定道。

杨穆却提醒道:“子斐深谋远虑、心志坚定,他决定的事情会想尽一切办法,你们要三思而后行。”

难道杨穆知道高家的计划!谭若一惊,转念一想,是自己多虑了,眼前这人怎会知晓。再说也没有任何风声漏出去。

难道是王明珠泄露出去?也不可能,她远道而来,目标未达成之前怎会提前泄露计划,再说她也不了解细节。听景敏说她在两次宴会中碰到许临海,不知道进展如何。

“高家也想好聚好散,上京那么多美人,环肥燕瘦,才情容色,说不定状元郎看花了眼,主动来退婚呢!”谭若开玩笑道。

见她那么乐观,他不忍心打破她的希望,“你们对子斐了解不多,凡事多问问你表兄!”

谭若重重点了点头,想到今日他说的这些,虽然自己并不完全赞同,但有些事情却似云开雾散一般,一团乱麻之中突然有了头绪,突然一句话冲出口,“我以后有事能找您吗?”

杨穆一怔,然后笑容更深了,“当然可以,镇北侯府的大门一直对你敞开。”

话说出口后,谭若突然有点后悔,要是被拒绝那不是尴尬死,听到肯定的答复,心里很欢喜,又有点不好意思,“多谢,您日理万机,不是重要事情不会来打扰您的。”

“无妨,只要我在上京,欢迎随时过来。”

见他如此和蔼可亲,谭若不由自由地说着心里话,“刚才您说很多人崇拜许临海,崇拜您的人才多呢,我景敏表姐和她未婚夫婿都好崇拜你。去年在临安畅春园宴会时,景敏后来知道您在场,懊悔不已,他们俩还曾想借着拜访王明珠的机会偷偷溜进去看您,来上京后还四处打听能不能见到您。”

见她话语诚挚,暗中则有期许,杨穆大笑道:“那你安排安排,我什么时候送过去给她见见。”

“真的吗!”谭若喜出望外,双手撑桌,身体前倾,“那可太好了,阿敏要高兴坏了。”

“怎么每次见你,说的最多的都是你表姐,对自己的事情倒一点不操心。”他又剥了几颗小核桃,把桃仁放了过去。

“我没什么需要操心的呀!”她有点讶异,语气坚定却又有几分羞涩。

他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说了一会,谭若看出来时间已久,便告辞而去。

杨穆一个人坐着又喝了好一会儿茶,拿起桌上那块鱼戏荷叶玉佩仔细端详。

依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