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若缓了神色,“你不知道景雅这一年过的什么日子,我就是气不过。”
“好好好,不说这些了,多关心我们俩的事情,我娘已经动身了。”
谭若这才调转话头,“你离家半年,大婶肯定想死你了,还得早做准备,肯定不能再住你现在的地方,宴会人情花费也多,光靠那些老乡接济肯定不够,我娘让我给你带个口信。”
李征坚决道:“阿若,我来上京的时候,老师已经对我资助颇多,我不能再用你谭家的钱。”
“汝成,算你向谭家借的,等你有了俸禄,再还也不迟。你十年寒窗苦,如今在这个节骨眼,若是为了这点银两而影响,也得不偿失。”
李征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那好,我就不辜负师母的一片心意了,立个字据给你。”
两人又好一阵地商量李母过来如何安排。
晚上,谭若母女喝茶闲聊。
“娘,我听说您让葛根在西北门附近打探房子。”
“哦,刚好我们不是要搬吗?我就随便看看。”高珊轻描淡写道。
谭若看着高珊一言不发,你又把我当成孩子。
高珊看瞒不过去,只得道:“你爹曾与我商量过,以李征之才,纵然不能金榜题名,入才选也是大概,你俩之事也要早做准备。如今李征金榜题名,小官俸禄,断然买不起也租不起好房,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不想你住柳家胡同那种鱼龙混杂之地,想买个小院给你做陪嫁。”
京城一个小院那得多少钱财?爹娘为了自己的生活殚精竭虑,谭若鼻子一酸,“娘,你们留些钱财吧,我和李征日后赁就好了,上京房子太贵了。”
“傻孩子,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不给你给谁!”
高珊温柔地看着女儿,一眨眼都这么大,都可以出嫁了,真是舍不得。
明珠风华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春光明媚,微风吹拂,花儿娇艳,草儿清香,人间四月芳菲天,正是出游好时节。
上京汾水边,才子佳人,人流如织,卢府一行多人自然也不会辜负这大好春光。
卢夫人母女不时与遇到的夫人小姐们招呼,今日似乎全上京的人都来了,听到人群中不时有欢呼雀跃声,必是哪位名闻遐迩的公子小姐来了。
一江春水,花儿绽蕊,杨柳吐绿。早有那精明的商家搭起一个一个的棚子,延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有卖酒食的,有卖糕点的,有卖饰品衣物的,有卖小儿玩耍的,琳琅满目,不一而足。
大昭的好男儿或器宇轩昂力拔山兮气盖世,或吟诗作对出口成章。更有那美丽的姑娘们亭亭玉立,裙裾飞扬,娇声笑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引得无数男儿相思。
孩子们奔跑着放纸鸢,不小心跌倒,一旁娘亲急忙抱起,刚想责备,待看到他哭鼻子了,马上哄了起来。
高鼻碧眼的外邦人吆喝卖着拇指盖大小的南海珍珠大食金器,细细纤腰的胡姬当泸卖酒跳着旋舞招徕客人。
国泰民安,安居乐业,不过如此。
谭若与景敏一行除了游览这蜚声天下的汾水之滨,饱览大好春色以外,还有更为重要之事。
景庭约赵旭顾之俊今日相见,而景敏也邀请王明珠今日同游,李征张子清本来也要来的,昨日临时说今日要去拜见同乡上官来不了,谭若虽有点失望,但也知道他们现在是紧要关头。
没多久,只见顾之俊身着一袭崭新宝蓝圆领窄袖长袍匆匆赶来,他从小练武,身形矫健,颇有点不拘小节,今日到看上去精心收拾了一番。
与各位夫人小姐见过礼后,便一起边走边聊了起来,走着走着,几位夫人和婢女拉在最后,景雅景敏卢晴走在前面,景庭与顾子俊和谭若一排在后面。
今日姑娘们都打扮得格外美丽,景敏一袭黄色衣裙特别好看,既不是泥土般凝重的土黄,也不是小鸭绒毛般的嫩黄,却像嫩姜一般的黄色。
这件衣衫是景雅亲自调色染就的布匹,让临安最为出名的裁缝铺裁剪而成,景雅又亲手刺绣了一朵朵银色云纹,在景敏生日时作为礼物。
景敏皮肤细腻雪白,身量又高,人衬衣服,格外喜欢这件衣裳,今日特意穿上,引得往来人群不时回头驻足。不时有人回看,还有小丫鬟跑过来询问在何处购买此衣衫。
顾之俊出身商户,家中也有布铺,还有五个姐姐,姨娘也不少,不会作诗也会吟,看到景敏那身姜黄色衣衫,赞道:“景雅姑娘真是心灵手巧。”
谭若注意到顾之俊眼神不时撇向前面的景雅,被她发现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景庭与谭若互视一笑,心领神会。
“怎么赵旭今日没过来。”谭若好奇问道。
“你不知道,今日几位大人宴请同乡士子,赵旭去赴宴了。”顾子俊回道。
“那你怎么不去?”
“哎呀!景庭兄盛情相邀,大好春光,如斯美景,宝马香车,才子佳人,哪像那些老头子,还是这儿有趣。这儿有景庭兄,有景雅景敏两位姑娘,还有我们可爱的小阿若……”
赵旭颇为文绉绉和成熟稳重,他称呼谭若历来都是谭姑娘,持重守礼。而顾之俊却要相熟随意得多。
刚开始顾子俊称呼阿若姑娘,谭若听了直打哆嗦,浑身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勒令他要不随景庭叫阿若,要不就叫谭姑娘,顾子俊却之不恭,毫不见外。
“你就不想别人举荐你?”谭若问道。
“我去过两次,该举荐就举荐,总不会我一次不去就不举荐吧!”顾子俊颇为洒脱地说道。
景庭却知道更多内情,笑着说:“我倒是听闻近日朝中各位大人设宴频繁,除了有心结交士子外,还有别的心思。”
上京是大昭的中心,各种信息传递极快。官场规则,年轻进士需要位高权重的大人们提携。
但今时不比往日,储君非守成之辈,他的心腹年纪轻轻就位居高位。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旦新帝登基,谁提携谁、谁依靠谁还真不好说。比起学生,女婿这个半子自然牢靠稳固得多。
顾之俊微微颔首,“景庭兄消息灵通,但主要是针对三甲进士,其他人等那些大人是看不上的。”
景庭自然安慰勉励一番,“还有接下来的才选,只是提到择婿,之俊兄可丝毫不比东升兄逊色,之俊兄一表人才,对家中长辈和姐姐照顾体贴,日后肯定能爱护妻儿,那些爱女如掌珠的人家可是更愿意选之俊兄!”
景庭看到谭若脸色有点发白,知道她心思,低声安慰道:“你别多想,这种聚会很多,主要是官场拉拢新进士,不过个别大人有些心思,再说李征你还不放心?”
没风没影的事儿,想起今日的主要目的,谭若便把自己的事心思放在一边。
“说起来,东升兄和之俊兄都出身大族,想必都是早有婚约在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