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传言他将尚主,这消息可靠吗?”

“之前有传言说苏贵妃甚是中意他,有意让他尚云华公主,可他婉拒了。尚主就要绝仕,许家不愿意,太子殿下也不愿意斩断他的左膀右臂。”

姐妹几人互相看了看,脸色都有点变了,景雅更是咬了咬嘴唇,气氛一时凝结。

看来当初高家的判断是对的,为了大好锦绣前程,为了不让贵妃心生嫌隙,为了避免结党营私之嫌,许家不会与显贵结亲。景庭心中叹了一口长气,面上却不显分毫。

高珊问道:“那许临海如何?”

“许临风少年老成,深谋远虑,许临海与其兄又有所不同。自去年底大昭各地才子陆续到京,一时上京群英荟萃,他却仍是鹤立鸡群。”

“上京诗会文会日日一小会三日一大会,各家都以能邀请到他为荣。我见过他几次,其人有时恃才傲物,有时洒脱不羁,有时却又深不可测,只要有他在,众人眼中便看不到旁人。如若不出意外,一甲三元必有此人。”卢胤带着羡慕和敬佩说道。

纵然对许临海不满,谭若也不得不承认姨表兄所言甚是,只是当时还是在江南,现在则是天下。

众人不由自主地盯着景雅,景雅先是一愣,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听卢胤这意思,他对许临海如此欣赏,自然不希望表妹放弃这么好的婚事。

“许临风身居高位,许临海又如此出众,这上京豪门权贵岂不是对许临海趋之如骛?”谭若捏了捏景雅的手心问道。

大昭与前几朝不同,以前都是世家豪族把持朝政,本朝却是科举选才,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很多官宦人家盯着高中士子,一些士子也想趁机攀附权贵,更有榜下捉婿说法。

“阿若你可说对了。名门闺秀私底下很多都在讨论他,最近知道许家不欲与显贵之家结亲,这下小官和平民反而有机会了,更是蠢蠢欲动。”卢晴说道。

她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很讨人喜欢,人缘很好,也是各类闺秀们聚会的常客。

卢达品阶不高,她大多参加一些低阶官员闺秀的聚会,偶尔也去参加一些豪门显贵聚会,倒是上下情况都知晓。

卢胤接着说道:“之前说掷果盈车夸张了点,但也是豪门贵族纷纷追逐。如今知道许家不欲与高官豪门结亲,一时更是洛阳人贵。”

洛阳人贵?谭若和景敏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景庭看了看笑着的姐妹俩,又看了看一直低头不语的景雅,这烫手的金龟婿……头疼!

“那大家是否知道他有否婚约在身?”谭若问道。

“上京与临安相隔千里,不清楚情况,也不曾听人提起过婚约。”

这许临海现在到底算有婚约还是没婚约,还真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

“那他可曾对哪家小姐有意?”景敏直接问道。

“咳咳……”卢胤到底是读书人,被表妹这么直截了当问,一时哑了嗓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这倒是没听说,倒是不少名门闺秀对他有意。”卢胤看到表妹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只好回答。

“只是名门闺秀?可有烟花女子?”景敏再问。

这表妹太生猛了,卢胤不是对手,他看了看大伙儿,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风流八卦,舔舔嘴巴道:“男人嘛!免不了……免不了呼朋唤友,饮酒作乐,吟诗作赋,经常出入这些场合,这青楼女子爱慕才子也是常有之事。”

几人看他轻描淡写,知道这许临海的风流韵事估计又是满城皆知。

景雅从刚才就一直没有抬起头来,景庭与高珊互相交流下眼神,这退婚一事得好好商量。

久别重逢

上京三月仍很寒冷,房内却很暖和,凌晨寅时三刻,正是好眠时分。

谭若却又醒来,怔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窗外,屋外漆黑一片,四周寂静,只听到风吹窗棱呼呼作响。

闭上眼睛,想继续睡会儿,谁知脑袋却是越来越清醒,忽然觉得口渴,便起来点上蜡烛,从暖壶里倒了杯水,喝完后回到床上,坐了起来。

昨日收到李征来信,说今日就要过来,可不能带着一副憔悴面容见他,遂躺下去再睡一会儿。辗转反侧之间,逼自己半眯半醒一会儿,等外面初露晨光,便起来梳洗。

洗漱好后,走向房内一角衣柜,挑了好久衣裳,这件太艳,这件太旧,这件花色不好看,最后挑了一件绿色刺绣翠竹绢丝衣袍,外罩外祖母所赠的狐裘。

坐到梳妆台前,铜镜中的人儿,乌黑头发,肤色白皙,清丽秀美。也不知道京城什么发式潮兴,梳了个卢晴一样的双环髻,插上李征所送的蔷薇银簪,薄施朱粉,轻描柳眉。

等穿戴整齐,天才半亮,又拿起书,看了几页又放了下来,看着更漏的沙一点点漏下去,恨不得多摇晃几下,让它快点。

高珊与谭若用过早饭后就等在堂屋,景庭也一起等候。谭若的心一直咚咚咚地响,忍冬知道姑娘心思,不停地跑到前面去打探。

高珊见谭若脸颊绯红,口唇娇艳,满头乌发只插了根蔷薇银簪,又见她坐立不安、翘首以盼的样子,心中也为女儿欢喜。

母女二人来京就是为了谭若的终身大事。夫妇俩唯有此一女,从呱呱坠地的稚幼女婴到如今亭亭玉立的豆蔻少女,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李征又是谭钧得意门生,两人情投意合,郎才女貌,这桩婚事要是能成,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约莫辰时,就看到忍冬面带微笑一路从月门小跑过来,进得堂屋,喘着气,“两位公子到了。”

谭若倏地站了起来,便要出门迎接,高珊面露不赞之色,谭若反应过来,又坐了回去。景庭看到姑妈和表妹如此,以手触鼻,掩住笑意。

谭若伸长脖子,只见两人进入月门,来到院中,先头那人身着一袭青衫从院中走来,身姿如翠竹一般挺拔,谭若一时心如擂鼓,猛地站了起来,眼泪溢出眼眶,顿觉天地都空了,恍然间发觉自己似有失态,忙侧转身用手轻拭眼泪。

转瞬间,两人进得堂屋,与各位见礼。众人在旁,李征不敢多看谭若,只是看到那只蔷薇银簪,两人眼神交汇处,却已尽在不言中。

谭若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欢喜就像那被青石板压住的潮水,慢慢越过,不停地涌上来。

李征身量比起一年前要更长些,人也更为俊朗。他身着天青色棉纱长衫,头发用一根青玉簪束起,想是许久不做农活,皮肤也白皙不少。

几人坐了下来,李征张子清向师母等人问安,问起旅途可安,初来京城可还习惯,高珊都满面含笑答好。

“你二人考得如何?”高珊不免问起刚结束的会试。

“师母,汝成你还不知道!肯定能高中,我就不指望了。”张子清笑道,脸上倒是不见悲伤,他本来对乡试也没抱多大希望,就是冲着才选来的。

“师母,别听子清瞎说,我这学识放在吴江还说得上,到了金陵已经勉强,如今在上京差得远。”李征连忙摆手。

“你看你看,又在谦虚,每次都说差得远差得远,每次都高中。”张子清手指着李征,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