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家就在南湖边,占据了很大一片湖面。临湖建有私家园林三谋园,据说比起临安第一名园畅春园也不遑多让。其中有一百花园,四时花卉不同,争奇斗艳,丽妍无双,被誉为江南最美的花园,为嘉兴一大胜景。
这藏书楼和百花园倒让谭若很是向往。
谭若走过去打招呼,景雅姐妹则在一旁等候。原来这两人今日也是过来进香的。
“夫子说子不语怪乱力神。”谭若笑道。
“多份保佑总没错!”顾子俊笑着摸摸头,他与佛门的渊源本就颇深。
“我本不欲来,被此人硬拖来的,你看,被笑话了吧!”赵旭无奈道。
谭若少不得问他们准备得如何,他们对乡试倒是很有把握,但对明春会试把握不大,准备金秋便启程赶往京城,准备会试和才选。
李征也来信告知,说他与阿秀堂兄张子清等人已至金陵安顿下来,也准备乡试结束后,休整休整就前往上京。
两人对许高两家婚约之事内情也颇为了解。
“高家有情有义,那许家公子放弃了一门好亲事,只盼他日后不要后悔。”看到不远处娉婷而立的高家小姐,顾子俊安慰道。
“他有什么后悔的,巴不得甩掉我表姐!”谭若冷哼一声。
“有心上人不愿履行婚约也情有可原,但不应拖着高家小姐,让女家提出解约,让没出嫁的小姐担了个无盐的名号,许临海此事做得很不妥。”赵旭说道。
“东升,君子一诺千金,婚约为先辈所定,怎可视为儿戏。”顾子俊不同意了。
“他哪有什么心上人,那芸仙也顶多为妾。要真的为心上人解除婚约我到还看得起他,倒也算有担当。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地位罢了。”
“谭姑娘,许家这事当然做得很不地道,但我听说许家长辈曾去高家极力斡旋挽留,但高家最后还是执意要求退婚。”赵旭说道。
“你相信这些鬼话?”谭若“嗤”地一声讥笑。
赵旭噎了一下,本来就黑的脸这下更黑了,不仅黑还红。
“我不是针对你。许家不仅要里子,还做足表面功夫要面子。如今受到伤害被讽刺奚落的可是我表姐。许临海照样做他的天之骄子,照样做美人们的春闺梦里人。”谭若反应过来自己过于敏感,深吸一口气。
“你也是为表姐鸣不平,我又怎会怪你。”
赵旭看了看远处的两位高家小姐,举止大方,温文典雅,想到坊间种种不堪流言,不禁唏嘘不已。
两位都不是死读书之人,个性虽不同,但都品行端方,谭若与他们二人颇谈得来,只是景雅景敏还在等候,不可长久交谈,遂预祝两人高中,便匆匆别过。
中午在西香堂用过素斋后,许是吃得不大舒服,谭若前往茅房,那茅房离得有点远,来回得有好一会儿。
回到西香堂,几人便往山下走去,小商小贩在山脚叫卖,来往香客众多。
等到了山脚,谭若发现李征送给自己的银簪不见了,便急忙要回去寻找。
景雅景敏劝说,山中如此之大要到哪去找,再说来回要一个半时辰,说不定早就被人捡了去。谭若回忆吃午饭时,自己抚摸头发时尚在,一路下山都是青石板,如果掉落也有响声,估计落在西香堂或是去往茅屋途中了。
她却下定决心要回去找,景雅姐妹只得在山脚等她。
景敏看到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最是喜欢,景雅却没有心情,在一旁等候。
忽然有一人向她奔来,还不时回头看,后面追着一胖大汉,嘴里还叫唤着:“小兔崽子,偷我包子。”
那人一不留心前面,突然撞到景雅身上,景雅一个不慎跌倒在地,身上的衣服也弄脏了,那人也一同跌倒。
景雅站了起来,顺手拉起那人,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乞丐。脸上又黑又脏,一双眼睛倒是大而明亮,黑乎乎的手上抓了四个包子。
后面追的那胖汉也赶到了,一只手扭起那小乞丐的耳朵,另外一只手伸手就要揍他。
景雅拦住了那胖汉,问那小乞丐为何偷东西,那小乞丐哭道同伴生病,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自己讨了半天也没讨到,只得偷包子回去给他吃。
众人见小乞丐可怜,皆劝说那胖大汉放过他。景雅拿点钱给胖汉,又给了点钱给那乞丐,让他请大夫给同伴治病,顺便买点吃的。
小乞丐感激不尽,众人都称赞景雅心善。景敏撇了撇嘴,说景雅是无盐无礼的是你们,说她美丽善良的也是你们,真是人嘴两张皮,怎么说都可以。
等了快一两个时辰,太阳都快下山了,谭若才终于回来,还好找到了银簪。
谭若又说梦花街的雪泡水特别好喝,说她嘴馋,便拖着大家前往。
星河灿烂
谭若这一个月来也是惴惴不安,茶饭不思。
一个多月前的五月初一,为了开解景雅,众人前去灵隐寺上香踏青。下山后谭若发现李征送她的银簪不见了,银簪算不上珍贵,加上在佛门净地,反而别人不会轻易拿走。于是,谭若便不顾众人劝说上山寻找。
她估摸着不在用素斋的西香堂,就是在去茅房的途中,遂加快步履,不一会儿就已经到了西香堂,找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又问了堂内僧侣,都说没见到,便往茅房的路上走去。
茅房离西香堂还有好一段路,此时已近傍晚,香众已早早下山,路上树木茂盛,绿意幽幽,阳光透不过密闭的森林,平添几份阴森。
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循着味道前去,离开小路十几米,忽然发现树林地上有血迹,矮树枝上挂有撕裂的衣裳布条。
谭若大惊,不欲生事,调头准备回去,可到底医者父母心,便寻着血迹一路过去。
待又走了约二十步远,只见前方一处空地上躺了大约三四十具尸体,其中大概三十余人身着黑衣,另有几人身着各色衣裳,看样子应是三十多名黑衣人共同围杀另一伙人,结果同归于尽。
谭若见此很害怕,准备立马就走。就在此时,看见其中一青衣人身体动了一下,谭若想都没想,立即转身,不欲惹此麻烦。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又怕黑衣人有同伴,恐有杀身之祸。
走了约十步远,脚步越来越慢,步子越来越小,叹了一口气转身回来。终是于心不忍,佛门圣地,加上医者仁心,怎可见死不救。
谭若四周看了一下,未见有黑衣人同伙,走到青衣人身边,试探了他的鼻息,此人虽然鼻息微弱,但却气息尚存。再望闻问切,这人受伤很重,身上多处骨折,多处出血,如不处理,恐怕性命不保。
谭若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给此人服下,让他暂保心脉。治病要紧,也不顾男女大防,脱了此人衣衫,止血包扎。又去扒了一些黑衣人的衣衫给他盖上。
青衣人脸上血迹横流,看不清长相,身材颀长,虽然瘦削但却肌肉贲张,应常年练武。
金乌西沉,林中风也大了不少,天气也冷了下来,空山无人,偶有声响,更显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