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很多胡人。他们个子很高,皮肤很白,眼睛竟然是蓝色的,那些女孩子长得可真漂亮。”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颍州城里就有胡姬卖酒,卖的就是我上次送给你的西域葡萄酒,这儿品种更多。”杨穆笑道:“胡姬的舞蹈更是一绝,西域诸国无论男女,自小就能歌善舞,妖娆多姿。”

谭若想象着前朝大诗人描写的胡姬当垆、胡旋舞蹈那个奇幻美妙的世界,仿佛自己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在这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城池中,还有着很多有趣的人与事等着自己。

杨穆交代她道:“越娘一直在官宦之家,陪伴主母打理家事,接待往来人员,你有什么不懂问她就好,我找了很长时间,是个可信之人。”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谭若有点讶异。

杨穆摸了摸她的头发,宠溺道:“傻姑娘,我自从知道李征的心思后就开始了。”

谭若突然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眼泪夺眶而出。

“好好地,怎么说哭就哭了。”杨穆一边安慰,一边用手去拭她的眼泪。

“我......我只是心里难受,你这样对我,我还那样羞辱你......”谭若眼泪越流越多。

他立即抱住她,将她拥到胸口,大手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阿若,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对我多重要,我曾怨上天对我不公,后来却感谢他对我不薄,让我遇见你。”

“你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救了我的人,我本以为会一辈子孑然一身,放浪形骸,不知道老死在哪个青楼瓦肆里。”

“在畅春园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一样了。本来我只想远远地看着你,可我受不了,一直想见你。我拼命压抑自己,说服自己不能对你有非分之想。”

“当我知道李征有别的心思时,我一方面为你心痛,不知道你将如何面对。另一方面我却窃喜不已,我检讨自己的龌龊心思,可我的确欣喜若狂。”

“杨五曾经想使手段,被我喝止,我希望你能彻底地想清楚与他的过往,再决定未来。可没想到你竟然会拒绝我,我一贯自负,却跌了一个大跟头。”

“你拒绝我后,我好好反思,别人看中我的地位相貌,可对你与岳父岳母来说,岁月静好安稳平和的生活才是你们想要的,我这样的人未必是良配。”

“我思虑再三,自忖足以保你安稳,护你喜乐,这才央求老师前去求亲。”

杨穆将自己的心思娓娓道来,其中情意、担忧、思虑、恼怒一一铺陈,就像个普通的小伙子对心爱的姑娘诉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求得她的爱意和怜惜。

谭若慢慢止住眼泪,回抱着他,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久久不语。

良久,两人散开,杨穆继续交代事情。“我知道你并不喜欢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交往应酬,但人活在世上,总有许多身不由己之事。你如今身份不同,在颍州凉州,官员女眷少不得要拜访你,你得慢慢学起来。”

谭若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学的。”自从决定和他在一起,她就把原来担心的问题逐个想了一遍,就像景雅所说,只能尝试着继续往前走。

“人心复杂,我的身份特殊,少不得很多人要通过你来达成目的。有的要升官,有的想发财,也不排除一二想要构陷于我。”

谭若一听有点紧张,“我知道了,人家过来和我说什么,我都听着,既不表态,也不答应任何请求,更不能收任何东西。”

杨穆看她小心谨慎的样子,笑出声来,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倒也不必这么紧张,贵重的礼品自然不能收,一般的东西还是要看人情往来,越娘会示意提点你。”谭若这才放下心来。

“张夫人精明能干,会过来与你商量婚礼的事,你有什么要要求就直接和她说,婚礼的事我都拜托她了,你听她安排就好。”

“颍州城热闹,与中原大不同,鱼龙混杂,你若想外出逛逛,一定要带好练桑和几个侍卫。”杨穆见她笑得春花灿烂,心里直痒痒,恨不得把她打个包直接带走,与自己同吃同住,一刻也不分离。

可终究按下心思,心想可得快点成婚,“我真得走了,等我回来。”

良久两人终于分开,谭若送他出去。越娘与练桑早就等在外面向他行礼。

他收敛神色,对着二人说道:“姑娘远道而来,河西气候饮食都与江南大为不同,你们要好生侍奉,按照江南风俗准备。还有让姑娘好好休息养养身体,闲杂人等一律不见。”

他又交代了一些饮食用品及婚礼准备事宜,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一行数人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越娘见她仍旧盯着杨穆消失的方向,说道:“姑娘,外面冷,进去吧!”

直到一根线变成一个点,到最后完全不见,谭若才念念不舍地收回视线,转头回驿站。

谭若走进院子,那个雪人弯弯的笑脸,小巧的鼻子,还缺了两只眼睛。她折起树枝,把两只眼睛填上,画龙点睛,它现在对着她笑了。谭若忍不住去亲它的鼻子、嘴唇,然后是那双眼睛。

突然觉得很害羞,左右后面看看,四下无人,抱抱雪人回房去了。回到屋里,她先坐了下来,又站起来,后又在屋内走了起来。

杨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像做梦一般,唯有屋外的雪人那双乌亮亮的眼睛可以见证。

想到他连夜赶过来见她,想到即将到来的婚事,想到他轻柔的话语,还有他的亲吻和热情,突然觉得既害羞又甜蜜,就像家乡初夏时节的槐花蜜,含在嘴里嚼一嚼,清香甜蜜。

如风男子

越娘进入谭若屋子,见她来回不停地踱步,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她进来都没注意。

唤了她两声才反应过来。见她眼睛晶亮,面颊绯红,少女情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谭若立马招呼越娘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茶,闲聊了一会,来了几日,两人也慢慢熟了。

“越娘,你来这儿多久了?”

“才来几个月,我之前在上京江南福建都待过。我家小姐跟随姑爷四处为官。可天不随人愿,小姐害了一场急病没了,也没个子女,我也就没心思再待下去。后来侯爷找到我,想让我侍奉一个人,让我先等着,总算让我等到了。”

“那......那你对侯爷喜好可了解?”谭若有点害羞问道。

“我过来时间不长,你可以问杨五。”越娘笑道:“来日方长,姑娘别担心,侯爷这么喜爱你!”

年轻姑娘总想尽所能来讨情郎欢兴,何况这位未来的夫人可是麻雀变凤凰,高攀不知多少。只是洗手羹汤、红袖添香,那都是锦上添花,男人爱你才是根本,越娘觉得自己心里像明镜似的。

“我并不担心他对我如何,我只是想对他好,他一直一个人。”谭若见越娘似有点误会,认真解释道。

“侯爷身居高位,交友广阔,朋友满天下,听说在上京夜夜都有宴席,来到军中,将士万千,怎会一个人。”越娘眼中闪过一道诧色,疑惑不解道。

谭若笑了笑,没再多做解释。

越娘看了看她,眼前姑娘似乎很难用简单的一句话来形容。她当然算不上大美人,甚至称不上特别漂亮。

她的皮肤虽然白,可不够细嫩光滑。眼睛虽然大,可比起氤氲起雾的美眸还差得远。鼻子不够小巧挺翘。嘴巴也不够小,唇色也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