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平日里是不是太宠容家了,仗着朕的宠爱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宁帝怒气难平,呼吸渐重:“他要跪是吧,你就让他在门口给我一直跪着!”

那门外的內侍早就吓得没了声响,半天才回过神来,随即匆匆向殿门外跑去。

夕阳下,穿着百鸟朝服的俊美男子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背脊挺直,神情冷峻,即使是跪着也没有一丝狼狈,透着与生俱来的魄力。

那个刚才去通报的內侍行至容少濂的面前,有些犹豫地说:“容大人,小人已经向皇上禀报了大人的原话,可皇上大怒,让您在这儿跪着,小的也没办法了。”

“谢谢张公公了,那本官只有谨遵皇命了。”容少濂的面上没有丝毫慌张,如一颗挺拔的松一般一动不动。

那张公公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从夕阳斜斜跪到夜幕降临,容少濂纹丝不动,膝下已疼得麻木,但比膝盖更疼的却是一颗焦急难耐的心,这次事关重大,虽然是一场如此拙劣的陷害,但如果他不亲自出面,恐怕简悠筠必死无疑!

仇恨,复仇,所有一切都比不过她的命,他如今的行为势必会引起容谈的反感怀疑,让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因此土崩瓦解,但那又如何,他只想保住她!况且他亲口答应过容鹤轩他会照顾他,连同他的那一份。

君子一诺,重于千金。

仰面紧紧闭上了双眼,这个摆放着仇恨和简悠筠的天秤最终倒向了那个女子,以仇恨而生存的他竟然有一日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原本的复仇计划,而且是以如此卑微的方式。

夜已深,凉如水,周围一片静谧,只有虫鸣和鸟叫,丝丝寒意从膝上蔓延到全身,容少濂将双手紧握成拳。

直到天际透出一点白,一双明黄绣着龙纹的靴子出现在容少濂的面前。

“侍郎将,你好本事!”宁帝威严不减却又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容少濂耳畔响起。

跪在地上的男子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看来那份书函已经送到宁帝的手中。

他容少濂从来不会去打一场没有把握的仗,在来求见宁帝前他便预见了宁帝不会同意他的请求,便事先修书一份送予风国钟怯生,实则是告知娇玉公主宁品蕾此事,求她助他一臂之力,宁品蕾虽与他在感情上无果,却多少与他有份交情,便答应了容少濂的请求,以风国诰命夫人的身份亲自休书宁帝重查此案,还简悠筠的清白。

“皇上乃难得的明君,势必不会让自己的臣民蒙冤含雪,况且此案涉及到当今公主和臣下的弟弟容鹤轩,倘若让奸人逍遥法外,他们必当不能瞑目,臣求皇上开棺验尸,重查此案。”容少濂每说一句都掷地有声,说罢便重重地叩首在地。

宁帝微微沉吟,思索良久,最终缓缓道:“容少濂,朕今日便答应你开棺验尸,并给你三日的时间,倘若三日之后你查不出这件事的真相,朕不管你和牢中女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定会按照我大宁律例将牢中的那名女子……”宁帝的声音猛得提高,异常严厉:“游街示众,凌迟处死!”

心猛得放下,又瞬间提起,容少濂正色道:“是,微臣必当在三日内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

宁帝似是已经无力,他挥了挥手:“你且下去吧。”

容少濂也不再多言,行了个礼便离开了御书房。

此时天际已经大亮,大地骄阳似火。

宗人府的大牢里,简悠筠迷迷糊糊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听守门的狱卒说今日会给她送上最终的判决,但眼看着已烈日当头,这道圣旨到底是没有送来。

说不上是害怕还是什么情绪,心底隐隐抱有一丝希望,但大脑却告诉她别痴心妄想。

简悠筠苦笑一声,将身体坐直,与此同时牢门哗啦的锁链声在耳畔响起。

本来以为是送饭的狱卒,但发现走路的声音似乎有点不对,便凝神看了过去。

下一秒两双眼睛便纠缠在了一起。

阴暗的牢房漆黑一片,借着微薄的灯火,她仔仔细细地看着向她缓步走来的俊美男子,深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只见男子勾唇而笑,眼里眉梢是从未有过的温暖笑意,他看着她,良久,涩哑的声音从男子的口中溢出:“傻子,我来了。”

半晌,简悠筠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眶早就湿了一片。

心里的某处瞬间变得柔软,容少濂说的并不是甜言蜜语,也不是什么安慰的话,却胜过世上所有的温情。

不知道为何,一句话就这么自然地脱口而出:“容少濂,看到你,我就知道自己有救了。”女子的声音晦涩沙哑,眼里却满是神采,闪耀得让人移不开眼。

第一次,容少濂在简悠筠的注视下微微失了神。

第98章 残忍的真相

在宗人府关了几日,简悠筠看起来清瘦了不少,下巴尖削,脸色苍白憔悴,眼底一片浮青,眉间也尽是憔悴之色,但即使这样也透着股清泠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仿佛万千光华都汇了进去。

容少濂的心紧紧收缩,疾步向女子走去。

简悠筠本想站起身来相迎,但不知是腿无力还是心中过于欣喜,半起的身体又重重向下跌去,就在即将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她的背脊处突然一热,已叫一双结实的手臂紧紧托住。

“都成这样了,还不老实点吗?”冰冷又带着愠怒的声音从容少濂的口中吐出。

简悠筠的眼里又有了点微热,但面上却拼命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大魔王,我都成这样了,你还凶我?”

容少濂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简悠筠一会儿,他的一只手托着女子的后背,女子的后背并不是想象中的一片光滑,而是一片凹凸不平的伤口,伤口尚未结痂,手上能触到一片濡湿。

强压住心中的震怒,容少濂将手小心翼翼地从简悠筠的伤口上拿开,轻轻地将她平放在地上一块看起来稍微平整干净的地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虽看起来极其从容,但一双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待女子以舒适的姿势重新躺回地面后,容少濂才缓缓问出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声音里是强压住的涩哑。

简悠筠倒也不以为意,半开玩笑道:“刚被送进来就被抽了几鞭子,我想应该是这皇家酷刑之地宗人府的特色。”

容少濂心中疼痛,紧拧的眉瞬间浮上了一抹怒色:“简悠筠,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倒没想到容少濂会动怒,简悠筠吐了吐舌头,她这是苦中作乐,在这个残酷的地方,如果不让自己乐观一点,她可能会疯,被日日凄凉的惨叫,被暗无止境的黑暗,被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如何死亡而逼疯!

脸上的笑容收起,简悠筠仰头看向唯一的四方小窗,涩涩问道:“容少濂,我还能活吗?”

半天都没有听到男人的回话,简悠筠心中燃起的希望一点一点地熄灭,这一次和上次不同,死的人是当今公主和驸马,容少濂未必还有能耐帮她。

想到这里,简悠筠反倒是笑了出来,那个男人已经帮她够多了,她不能再拖累他:“容……”

刚要说出口的话却被容少濂突然覆上的唇堵住,依旧冰凉的唇在她苍白干涩的唇上辗转,没有技巧却狂烈,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简悠筠微怔,半天才将睁得滚圆的眼睛轻轻闭上,任面前的男子索取。

半天,容少濂的唇才从她的唇上离开,那冰凉的气息还在她的鼻端萦绕。

“简悠筠,皇上答应给我三天的时间重查此案,三天后我便将你从这暗黑残酷的地方带出去!”容少濂的双手紧紧按住简悠筠的肩甲,那力气极重,像是要表明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