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又淅淅沥沥飘起了雨,这几日似乎总下雨,有时倾盆而至,有时又是小雨缠绵。
简悠筠走至窗前,临窗的案几早就被雨水打湿,那里放着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盒子,也满是雨水。
她赶紧关了窗,匆匆将盒子抱在胸前,用手帕仔细将盒子上的雨水擦拭干净,这个盒子是她准备送给容鹤轩的贺礼,一对印着桃花的图案的瓷碗。
本来想就此断了与容鹤轩的关系,但今日在集市却偏生看到了这对碗,只是一眼,便让她想到了容鹤轩,回想往昔种种,容鹤轩向她伸出不少次援手,这份贺礼还是要送去的,不管他要还是不要。
将盒子又重新放回窗前的案几上,桌上红烛摇曳,印着简悠筠此时的面容,不忧不喜,透着股恬淡释然,如今的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简悠筠一怔,这么晚了会是谁?带着疑惑,她打开了门。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简悠筠莞尔,门口站的人是店小二。
那店小二提着个昏暗的小灯笼,笑呵呵地看着简悠筠:“姑娘,我来提醒你将门窗关好,今夜据说有暴风雨。”
简悠筠脸上的笑容更大:“小二哥你可真辛苦,你们掌柜子不仅让你每日一大早去熬粥,还让你这么晚了来预报天气。”
店小二但笑不语,提着灯笼就要走。
“哎,等等。”简悠筠叫住店小二。
“姑娘还有何事?”
简悠筠飞快地将窗边案几上的精致小盒递到店小二的手中:“把这个交给你们掌柜的,喊他帮我转交给容鹤轩。”
“姑娘,小的不懂。”店小二依旧笑。
简悠筠心道这店小二还真能装,干脆直接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容少濂。”
“姑娘果真聪慧。”店小二也不慌张,笑着接过了简悠筠手中的东西:“这东西我会交给我家少爷的。”
“那谢谢小二哥了。”
两人也没再多言,小二提着灯笼远去,而她则合上了门,将屋内的烛火熄灭,脱下外套躺在了床上。
明天就是那个桃花美男成婚的日子了,希望明天一切都好。
窗外突然轰隆隆地响过几道惊雷,顿时暴雨倾盆,果真如店小二所说,风怒欲掀屋,雨来如决堤。
躺在床上的简悠筠身体轻轻一颤,不知为何心底涌上了一股心惊胆战的感觉。
而此时的客栈外,容鹤轩早已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他想立即推开客栈的门进去,紧紧抱住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女子,然后告诉她他从来没有一刻嫌弃过她,之前的一切一切不过是迫不得已,他还是她的桃花哥哥。
但前进的路却被一人阻了去,他再也踏不出一步。
“容少濂,你为何要拦住我?”略带颤抖的声音从容鹤轩的嘴里吐出,他死死盯住容少濂,眼里有一丝绝望。
容少濂冷冷一笑,语气也透着股寒凉:“你知道的,你进去便会害死她。”
这段时日一直萦绕在容鹤轩心底的恐惧再次肆无忌惮地侵袭着他的身心,心狠狠向下坠去,容鹤轩无力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容谈不喜欢她并不是什么秘密。”容少濂的声音依旧冰冷。
容鹤轩脚下一个踉跄,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若真心喜欢她,便永远不要再相见。”
容鹤轩将手紧紧握成了拳,被雨水侵湿的身体很冷,但是再冷也冷不过此时的心,如坠入冰窖一般。
“容少濂,我问你,你在以什么身份教训我?”猛得抬起头来,雨帘下,容鹤轩的脸清晰又模糊,透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你也喜欢她?”
容少濂不语,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认同,只是静静注视着此刻的容鹤轩。
半晌后,容鹤轩突然大笑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容少濂:“果真被我猜中了!”
眼睛突然涩痛厉害,伸手去擦,却不知道擦到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容鹤轩咬了咬牙,凝着面前冷峻的男子,一字一字道:“容少濂,你未免藏得太深了,原来从头到尾你都在看我的笑话!”
话音落,只见容鹤轩一拳狠狠向容少濂挥了过去,但最终却是挥了个空,容鹤轩的身体失去重心,重重朝前栽去,顷刻间整个人便横卧在了地上。
容少濂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对于他这个弟弟他从未关注过,此时却莫名地有了些伤感。
“容鹤轩,你明日便可以成为驸马,以后你可以过得很好。”
空气中沉默了许久,半晌,一阵呜咽之声从躺在地上的人口中溢出,混着磅礴的雨声,凄凉而悠远。
容少濂闭了闭眼,但只是瞬间,眼中又恢复成一片清明。
同情从来都不能在他身上出现,他要面对的人全是豺狼虎豹,同情只会把他推上绝路,只有冷漠才是保护他的最好铠甲。
“容鹤轩,你走吧。”声音依旧清冷,容少濂转身便要朝客栈内走去。
“大哥……”容鹤轩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眼中猩红一片,呼吸也渐渐变重:“我能求你一件事情吗?”
容少濂没有回答,但停下的脚步却说明了一切。
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容鹤轩走到容少濂的面前:“大哥,帮我好好照顾她,连同我的那一份。”声音虽隐隐带着颤音,却字字坚决,字字清晰。
“好。”容少濂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容鹤轩微怔,随即嘴角的笑容更大,一圈圈荡漾开来,就如一个天真的孩童般:“虽然我与你这个大哥并不亲厚,但你说出的话我却深信。”
夜色渐沉,雨势也似小了下来,淅淅沥沥地与大地缠绵,若说刚才那大雨似在咆哮,现在仿若一切都归于静谧之中。
容鹤轩看着眼前客栈的大门被自己的大哥缓缓关上,随着那唯一光线的骤然消失,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漫无止境的暗黑之中。
以后没有简悠筠的日子恐怕也会如同现在的黑暗一样永远没有尽头了。
容鹤轩静静地凝着客栈紧闭的大门,半晌之后,他终于半跪在地上,不断颤抖着肩膀,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般,放声大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