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月色怡人,晚风习习,虫鸣蝉叫不绝于耳,四处灯光昏暗,远处昏黄的宫灯将周围勾勒出了个朦胧的轮廓,虽看不清周围的景致,却有种说不上的梦幻之美,让人身心都放松下来。

一首小曲儿不自觉地从简悠筠的口中溢出,曲调婉转,涓涓流长,唱歌之人的嗓音虽不算专业,但胜在清新自然,在这月色之中竟别有一番情调。

夜色中,一阵淡淡的光亮从前方照了过来,有脚步声渐渐向简悠筠靠近。

简悠筠蹦跶的脚步没收住,一头撞到了一人身上,好在被来人及时抓住了胳膊,才逃脱了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厄运。

她一抬头便撞上了一双温柔到能渗出水的双眸,月光勾勒出那人脸部柔和的线条,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润,一张俊脸如一块宝玉,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简悠筠一惊,赶忙挣脱了来人的手,惊道:“祝公子,你怎么也在皇宫?”

祝庭钰还没回答,一人从他身后突然冒了出来,先他一步开了口:“你这个青楼老鸨的女儿都可以在皇宫,我们怎么就不能在皇宫了?”

听到这话简悠筠心下有些不爽,朝着来人看去,却是那个在街头遇到的变态男钟怯生,这么刻薄尖酸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她倒瞬间释然了,再一次直接忽视他,朝着祝庭钰看去。

祝庭钰微皱了眉,对钟怯生的回答有些不苟同,重新认真答道:“我和五哥随我们的主上而来。”

简悠筠笑意盈盈,这祝公子给人的感觉真是如沐吹风,只是,为何心中又开始有些钝痛了呢?

“简姑娘刚才哼得小调真好听,不知是什么曲儿?”祝庭钰的笑容又温柔了几分。

“这曲子没有什么名字,我突发奇想随便哼哼的。”简悠筠吐了吐舌头,想必自己刚才一时兴起哼得曲子全被祝公子听见了。

“我有位故人也喜欢随便哼曲子。”祝庭钰的眸中不知为何浮上一抹忧伤,看着简悠筠的眼神有种看不懂的深情:“今日听着姑娘哼的曲子倒是勾起了我与那位故人的不少回忆。”

心脏猛然一抽,心里的那丝钝痛越发明显,简悠筠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她实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看着眼前女子表情的细微变化,祝庭钰的心里也是一紧,他不知道刚才那番话是不是让她想起了什么,他有时希望她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有时又希望她什么都不要记起,一切重新开始便好。

祝庭钰抬头看了看月色,嘴角挂上了温和的笑容:“简姑娘,夜色还早,此刻正是花都最热闹的时候,可否同我们一道夜游花都,我请姑娘吃夜宵。”

“好!”简悠筠爽快地答应了,一来她对祝公子的为人绝对放心,二来她也着实无聊。

“老六,今日不是还要……”钟怯生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却被祝庭钰的一个眼神阻止了,他只能哀声一叹,这个老六只要遇到这个人就没了分寸,算了!他相信他们家老六的能力,这事情迟些办应该也可以。

“祝公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看变态男欲言又止,简悠筠有些担心。

祝庭钰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无妨。”

说完,也不等简悠筠反应过来,便带着简悠筠飞身一跃跳出了皇宫,钟怯生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站在原地哀叹一声。

第77章 夜游花都城

简悠筠也不知道祝庭钰使用了何等方法,不一会儿,他便将自己带出了那门庭巍峨的深宫大院,停在了皇城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

祝庭钰放开简悠筠,她本想开口询问祝庭钰,此般是想带她去哪里,却见祝庭钰忽的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又冲简悠筠眨眨眼睛,示意简悠筠不要说话,那神态俏皮而魅惑,看得简悠筠心里微微一荡,她不由得想,倘若这祝公子是个女子,不知要魅惑了多少人去。

祝庭钰十分自然地拉着简悠筠的手,带着她朝前方走去,简悠筠下意识的竟然都没有挣开祝庭钰拉着自己的手,她反而觉得这样的动作是那么自然,甚至自然得理所当然。

他们走了一会,便来到了花都的一处夜市大街。此时正值华灯初上的时候,街道上人来人往,无论通衢委巷,都星布珠悬,皎如白日,喧阗达旦。而街边,不只是有高悬幌子招揽顾客的夜店、夜铺,还有手提肩挑的小贩不停叫嚣着,夜空中还不停回响着卖糖的悠悠萧声。偶尔街边还有些许卖艺的人,杂耍舞剑,说书弹唱,尽是些有趣的表演,而围着的人群也跟着叫好声不断。

简悠筠虽说生在花都最炙手可热的地区,住在花都最红的青楼里,但却是从未看过此番热闹的场景,她不禁好奇地侧头询问祝庭钰:“你这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祝庭钰笑了笑:“也不知何时便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去到某一处,总要寻到最热闹的地方,找寻最有意思的东西。”

“没想到祝公子竟然有这般爱好,看着祝公子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个喜好安静,不问世事的人呢!”简悠筠有些吃惊。

祝庭钰没说话,也没解释,便拉着简悠筠朝着前方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一家十一口,打一个字。”当祝庭钰和简悠筠挤到人群之中,便瞅见为首一个穿着布衣蓝衫的男子举着灯笼笑着说道,“谁能猜中我手中的灯谜,这河灯便是他的!”

“应当是个吉祥的吉字。”祝庭钰缓缓开了口。

“这位公子答对了,这河灯便是你的了!”说完,男人便将手中的河灯交给了祝庭钰,而祝庭钰又将灯笼交给了简悠筠:“走,我带你去河边,去将这河灯放了。”

简悠筠接过河灯,任凭祝庭钰拉着自己往前走去,她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不禁感到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曾经自己也被人这么牵着,也和人去河边放过一盏河灯。

待两人来到河边,祝庭钰便帮简悠筠把灯点燃,然后又把灯交回到简悠筠手中:“悠筠,将灯放入河中,便可许愿哦!”祝庭钰冲简悠筠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简悠筠跟着笑了笑,她侧头看向一边的河里,发现河里已经遍布了些许色彩斑斓的河灯,而河岸上也有成群结队的人群,双手合十对着河灯许下愿望。

简悠筠忽而也来了兴致,她学着祝庭钰的样子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又吐了吐舌头,这才双手合十,遥望着远处的河灯,开始许愿。

简悠筠想了半天倒确实想出了许多的愿望,比如希望她能找到简花花,希望简花花一切平安,比如她希望阿帅在黄泉之下也能过得开心如意,她甚至还好心地祈求了一番容鹤轩和容少濂也能平平安安。

但是不知怎的,当祝庭钰淡淡的开口,询问简悠筠许了什么愿望时,简悠筠脱口而出地话竟然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句话。

她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会当着祝庭钰的面说出这般话,而祝庭钰原本略带笑意的面容上竟然也瞬间变得惨白起来。

“祝公子,你怎么了?”简悠筠有些好奇的询问,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她认识的祝庭钰,是何等风姿卓绝,内心深处笃定之人,怎么就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变了脸色,难不成这句话让祝公子的心里想起了什么人吗?

“我没事。”如沐春风的笑容又回到了祝庭钰的脸上,“对了,悠筠,为何你刚刚许下那般愿望,想必是有了心上人了吧?”祝庭钰假装不经意地说着,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简悠筠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总觉得今晚的许多事情都似曾相识一般,而刚刚许下的愿望更是像演习过了无数遍,脱口而出。”简悠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是让祝公子见笑了。”

“悠筠客气了,以后不要叫我祝公子了,倒是显得太过生疏了。以后便唤我庭钰吧,你看,我不是也唤你悠筠了吗?”祝庭钰笑着,便习惯性地想拉住简悠筠的手。

简悠筠这才意识到刚刚为何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来手是祝庭钰不知何时已经唤了她的小名多次,而她竟然习惯得理所当然一般。

想到这里,她这才有了些不自然,也十分巧妙地避开了祝庭钰欲拉住自己的手。

祝庭钰的手停在半空之中,只来得及触到简悠筠指尖的一丝冰凉,而那丝冰凉瞬间刺透他指尖的皮肤,渗入身体和血液之中,直直地沉入到他的心底。

已经不一样了,眼前的女子是他的清泠,却不是他的悠筠。他可以假装一切从未发生,而和她重新开始,而她却早就忘记一切,再也不会与他历数过往点滴的幸福回忆。

她没有改变,只是已经忘记了他。

而他在决定复兴风国而选择伤害她的时候,早就改变了,只是还没有忘记她。

祝庭钰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痛之色,但转瞬,又被一丝温和忍耐所压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