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一声低唤,简悠筠走到了简花花的面前。

闻言,简花花抬起头来,看着略施粉黛的简悠筠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悠筠。”

那笑容看得简悠筠心中一暖,她又回忆起祝庭钰昨晚和她说的话,笑容变得更大。

简花花看着女儿似乎从悲痛中走出来了,顿时水汽盈满了双眸,她紧紧握住简悠筠的手:“悠筠,看到你又能像以前那么笑真是太好了。”

“娘亲,是女儿不对,之前害得你替我担心了。”简悠筠的声音里也有了一丝呜咽。

“哪有什么对不对的,如今你能想通了变好。”简花花拍了拍简悠筠的手。

简悠筠又低唤了一声娘亲,依偎在了简花花怀中。

“傻孩子。”简花花笑道:“娘现在还有事要忙,你无事的话可以出去逛逛,散散心也好。”

简悠筠点了点头,随后,简花花便又恢复到之前忙碌的状态中,看着简花花离去的背影,简悠筠忍不住叹了口气,但还不待她深想,便听见一道声音斜斜插了进来。

“谁是简悠筠?”

只见云雀楼的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一袭青衣,眉目清秀的男子,他一边喊一边四处张望着。

“是我,找我何事?”简悠筠心下疑惑,上前了一步。

男子闻言快步走到了简悠筠面前,手一伸,向她递去了一张红色的帖子。

“简姑娘,小人是兵部尚书容谈容大人的贴身侍卫河翼,奉大人之命特来送上请帖一张,两日后容府即将举办一场家宴,特邀姑娘前去。”

“请我参加容家的家宴?”简悠筠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她与兵部尚书容谈素未蒙面,这容大人请她参加容家的家宴干嘛?

“正是,小人请帖已为姑娘送到,两日后请姑娘务必准时参加。”说罢,河翼便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云雀楼。

“喂喂,你等等,我还没问完……”简悠筠上前追了两步,但门外哪里还有那河翼的身影。

简悠筠抽了抽嘴角,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己好不容易从失去阿帅的悲痛中走了出来,怎么又摊上容家的事了,她上辈子果真是欠容家的了,不知道这容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充其量只是和他几个儿子有些纠葛,和容少濂都是私下来往,并无人知晓;和容烨颐的个人恩怨也都是不能放在台面上的;至于容鹤轩,对,只有他了,他最近为了安慰她,来云雀楼的频率的确是多了点,难道是因为他?

正午火辣的太阳当头照着,烤得站在门口的简悠筠有些眼花,她的心也随之莫名的慌张起来。

简悠筠哀叹一声,想这么多也没用,既然人家兵部尚书亲自派人过来请她了,也由不得她拒绝,这种大人物岂是她一个小小青楼老鸨的女儿能得罪得起的?即使是鸿门宴她也得认命前去了。

第59章 各怀心思

两日后,容谈似乎怕简悠筠不愿赴宴,特地遣人抬轿过来接她,坐在轿子中的简悠筠有些自嘲地一笑:这容谈未免顾虑太多,不去?她敢吗?

轿子颠簸了一阵子,简悠筠挑开帘子向外望去,这一眨眼的功夫轿子已经到达了容府门外,只见那大门上悬着的黑色金漆楠木匾额上“容府”两个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犹记得上次来时的情景,她站在门外祈求守门让她见见容少濂,但最终被拒之门外。

而如今却被人八抬大轿抬进了容府,世事无常,未免有些可笑。

恍惚间,简悠筠已被轿夫从侧门抬入了府内,这容府里面也跌跌撞撞地来过两次,都在危机时刻,倒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可以放肆大胆地看着窗外的景致。

细细看来,这府邸在花都虽算不上是最大,却处处都是景致,想必容谈也是个风雅讲究之人。途径的花园藤萝掩映,奇花烂漫,处处花香。再进数步,湖光粼粼,假山嶙峋,说起来有些可笑,这里的假山简悠筠倒是待过,容少濂当时把她丢在了容府,她误打误撞走到了花园里,在假山里躲了一夜,幸好遇见了容鹤轩,这才侥幸逃出了容府。

想到这里,简悠筠不免轻笑出声。

轿子又兜兜转转绕了几圈,穿过了一个雕栏画壁的走廊,越往里走越安静,很快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门前,两排穿着同色翠绿衣裙的丫鬟和家丁打扮的家仆敛声屏气地垂手立着,他们分站在大门两边,一副恭敬的模样,想必那里就是今日的重点举办家宴的容府大厅了。

轿子停下,站在一旁的绿裙丫鬟立马向前一人,为简悠筠掀起了轿帘子。

“姑娘,里面请,老爷,夫人和少爷已在里面恭候多时。”说罢,小丫鬟便来搀扶简悠筠。

简悠筠浅浅一笑,躲开了小丫鬟的手:“不用客气,我自己来。”她不过是个青楼老鸨的女儿,这么恭敬地待她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在接到请帖时的慌张感又涌了出来。

随着丫鬟踏入正门,入眼的陈设不算奢华,但依旧雅致,花梨木桌椅皆是精雕细琢,被人打磨得光亮,不染一丝浮尘。屋内四壁还点缀了不少异域奇花,为稳重雅致的陈设平添一抹亮色,简约却不简单。

对于屋内的陈设,简悠筠只是略略扫了一眼,相比之下,更令她在意的是坐在厅内的一众衣着华贵的人。自打她进门以来,无数道眼光便齐齐落在了她的身上,不知为何,本该紧张的她此时倒是平静自若起来,对于这种场面她应当是第一次见才是,却仿佛以前无数次地经历过这类似的场面一般。

简悠筠迈着步子,轻轻上前几步,对着坐在正座的中年华服男子行了一礼,笑容可掬道:“悠筠见过容大人。”

“悠筠,你来啦!”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正是一脸兴奋的容鹤轩。

简悠筠抽了抽嘴角,依旧低着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丝毫没有动弹。

只见容谈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似乎瞪了容鹤轩一眼,这才对着面前行礼的女子虚扶了一把,微一沉吟,缓缓开口道:“简姑娘不必多礼,平时常听我儿提起你,今日一见,倒不似传闻,是个识大体的姑娘。”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简悠筠内心腹诽道:她这番镇定自若的模样肯定叫容谈失望了。

但面上却还是笑着拜谢道:“多谢大人。”

刚一抬头便迎上了容谈探究的目光,简悠筠微微一愣,平日里听花都百姓相传,都知道容谈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在她的想象中他就应该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今日一见却与她想象中的有几分不同,这容谈倒没有粗犷的霸道之气,看起来却温文尔雅。

一袭湛蓝色锦袍,衬得白面如玉,鼻梁挺拔,薄唇轻抿,眼角眉梢间皆是温和的仪态,更像是一个儒雅文人,若不是眼中闪着精光和锋芒,简悠筠会以为他完全是一个温柔无害的人罢了,她现在知道容谈的几个儿子为何个个样貌出众了,除了母亲美艳外,这父亲的样貌也是占了绝对的因素。

这时候,坐在容谈右手位,穿着绛紫色衣裙,发间别着颗碧玉琉璃珠的美丽妇人上前一步,主动走过来搀扶起简悠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才笑道:“哟,这就是整日听鹤轩提起的姑娘啊,今日一见的确是个貌美的可人儿。”说罢,那妇人又轻笑了几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简悠筠在这简单的话语中却听出了几分嘲弄之意,来人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坐在容谈左手位的妇人不易察觉地冷哼一声,举起手边的茶盏,放在嘴边轻啄了一口。只见这个妇人身穿一条白色纱裙,裙角绣了几朵落梅,清清淡淡的,但妇人的模样却不似这衣着般寡淡,透着一股妩媚妖娆之色,举止投足间尽是艳丽无比,媚意天成,一双和容鹤轩一样的桃花眼顾盼生辉,比起刚才搀扶简悠筠的妇人竟美上了不止三分。

简悠筠的心猛得一惊,这个美貌妇人她见过,正是容鹤轩的生母孙月白!而刚刚搀扶着简悠筠的那位夫人应该就是膝下尚无子嗣的四夫人罗雨荷。

“姐姐,我们家的鹤轩可真是好福气啊。”罗雨荷转头看了一眼独自饮茶的孙月白,笑道。

孙月白没有开口,容鹤轩的眼角眉梢却染上了层层笑意:“那是自然,悠筠可是本少爷看中的女子。”

“闭嘴,还不先带简姑娘去偏厅就座,准备开席。”容谈怒道。

容鹤轩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对着简悠筠使了个眼色。

简悠筠知趣地跟在了容鹤轩的身后,临走前,她状似无意地瞥了眼从她进门开始看都没看她一眼的容少濂,心里恨恨道:容少濂,你倒是装不认识啊,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