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悠筠从来不知道,阿帅的离开会令她如此的难过。好像偌大的云雀楼,忽然间便少了一丝活力和生气,无聊到让她时不时泛起一丝心痛和无奈。
这几天,简悠筠倒是没有出云雀楼,而容鹤轩在得知阿帅死讯,简悠筠变得消沉后,便时不时到云雀楼里报道,但总被简花花以各种理由赶出云雀楼。
时间长了,这大少爷倒是动起了脑子来,再也不光明正大地进入云雀楼了,而是改为其他渠道。要不然就扮作小厮,要不然就直接跳窗户,惹得简悠筠甚是无奈。但好在容鹤轩不停地在简悠筠身边耍宝逗乐,让她的心情的确恢复了不少。
只不过,待容鹤轩走后,她便又开始闷闷不乐起来。
简悠筠自认为自己并非如此消沉之人,没想到阿帅的死竟然给她带来如此大的打击,让她久久不能恢复过来。
夜晚的风带着些许的凉意,吹进屋子里,吹起了简悠筠的衣摆,简悠筠走到窗边,将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窗户关起来,想了想,她决定出去走一走。
深夜时分的云雀楼,早已没了早些时候的灯红酒绿,也许是白天太过喧哗,此时深夜,便显得尤为孤寂。
简悠筠顺着小路,来到云雀楼的后院,这里是云雀楼较为偏僻的地方,一般不允许客人进来,也是云雀楼的姑娘难得可以放松一下,不被那些客人们打扰到的地方。
后院里正种着一排栀子花,正值夏日,这些栀子花开得正好,散发着怡人的清香。
简悠筠蹲下身子,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栀子花洁白的花瓣,看见花瓣随着她的触碰轻轻颤动着身体,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像是要配合简悠筠此时的心情一般,院子外忽然响起了悠扬婉转的笛音。
那笛音清亮悠远,入耳不由让人心神一静,洗尽尘俗,曲调如松涛阵阵,万壑风生。
他又来了吗?简悠筠想着,便坐在近旁的石凳之上,托着下巴仔细倾听起来。
自阿帅死后,简悠筠似乎便日日可以听见这笛音,仿佛是为了刻意安慰她一般,每当她听了这笛音便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今日这笛音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似乎曲调中透着一丝忧伤的意味。
没来由的,简悠筠忽然很想会一会这吹笛子之人,她起身,便悄悄走到后门,然后推门走出了云雀楼。
幽幽的月光下,正站着一名长身玉立的男子,那男子正背对着简悠筠,手上持着一根玉笛,指尖在月光的照拂下轻盈地跳跃着。
简悠筠慢慢看见那男子,而那男子仿佛也听见背后的动静,慢慢地转过身子来。
第58章 如春风的男子
月华水光下,那人执着一把白玉笛子,对着简悠筠浅浅一笑。
莫名的,简悠筠的心中一震,一种异样的情绪蔓延开来,不知为何,眼前的人似乎总能让她心绪不稳。
“原来是祝公子。”她强压住心中的情绪,也回了个浅淡的笑容。
祝庭钰向前几步,月光洒在女子苍白的脸上,让她原本纤弱的身子看起来更加清瘦单薄,她的眼底透着一层薄薄的青黑,一看就像是许久都没有睡好一般,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极为不好。
祝庭钰忍不住皱了皱眉,晚上的风有些寒凉,他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女子的肩头。
简悠筠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并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只是低着头怔愣地看着地上的某处发呆,这样暧昧的举动并未让她觉得尴尬,反而让她升出了丝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在她怔愣恍惚间,一只温暖的手突然触上了她的脸颊,带着男子青草般的清香,顿时,简悠筠便如触电般,飞快地后退了几步,只见祝庭钰伸出的手还僵硬在半空中,他的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又很快被一抹歉意的笑容所取代:“姑娘莫见怪,是庭钰失礼了。”
简悠筠摇了摇头,祝庭钰的目光中没有半分猥琐亵渎之意,她知他是个君子,刚才的举动也非有心,只是……
“祝公子,不知你我之前可有见过?”简悠筠问出了自见到祝庭钰以来一直盘恒在脑中的疑问。
祝庭钰眸光微动,心中有了几分欣喜,他大步向前,一下子执起了简悠筠的手:“清泠,你想起来了?”
“清泠?”简悠筠尴尬地将手从祝庭钰的手中抽出:“公子是不是认错人了?”
祝庭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见他低头苦笑一声,平日里在面对任何事情都可以处事不惊的他,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方寸大乱,竟又一时冲动再次冒犯了她。
“对不起,在下又失礼了,只是姑娘长得太像我的一位故人。”
“定是个让公子牵挂的人。”一句话脱口而出,简悠筠一怔,她的心升出一阵难言的痛楚。
祝庭钰不语,他抬头看向夜空,半晌才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一生挚爱之人。”
简悠筠身心大震,心中难言的痛苦更甚,她转头看着祝庭钰的侧颜,心中竟然升出个奇怪的想法来:这样谦谦如玉的公子,能得到他爱慕的女子是何其有幸,但那个人一定不能是她。
不知何时,祝庭钰又拿起手中的白玉笛子吹奏起来,那曲调婉转哀鸣,连绵不绝,却又不染尘俗世,清亮悠长,让人听之似乎可以将烦恼全都抛之脑后。
一曲罢,简悠筠莞尔一笑,心中虽舒缓了些,但哀愁依旧浓郁。
“两年前,庭钰也因亲人的离世,消极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祝庭钰突然缓缓道,语调里透着丝沙哑和淡淡的哀愁,仿佛陷入沉痛的回忆中:“一开始,我便如姑娘现在般,不食不寝,满脑子都是那个离我而去的人,家中的哥哥们因此急得焦头烂额,整日愁眉不展。有一日,家中五哥听说了一首能安抚情绪的曲子,便千里迢迢找了师傅来给我吹奏,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日五哥如献宝一般把人带到我面前的神情,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开的关切,一曲罢,我的情绪稍霁,便真的笑了。”
简悠筠听得微微出神,问道:“莫非就是祝公子刚刚吹奏的曲子?的确有些安抚人心的作用。”
祝庭钰淡淡一笑:“是,也不是。”
简悠筠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曲子的确能让人暂时放下哀愁,但曲终人散,悲伤却仍在。”祝庭钰突然转头,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忽而扬起了一个温暖的笑容,这笑容不似之前温温淡淡的,却似六月暖阳,直直照进人的心里:“哥哥们都道我是因为听了曲子后才展颜,其实他们不知我笑并不是因为这首曲子,而是因为我的五哥在看到我的情绪好转后,露出了这样的笑容,那时我才知道自己错的厉害,悲伤虽是我的,但我周围的人却也被我牵连其中,我的喜怒便是他们的喜怒,逝者已矣,我不能让周围关心我的人和我一样悲痛。”
简悠筠的心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弯腰朝着祝庭筠盈盈一拜道:“谢谢公子,悠筠懂了。”
祝庭钰怔怔地看着简悠筠,此时的他其实还想说一句:你的喜乐也是我的喜乐,你开心我便开心,你难过我比你更难过。但是他没有开口,半晌后才云淡风轻地说道:“夜已深,姑娘穿着单薄,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免得着凉了。”
简悠筠轻点了下头,又对着祝庭钰一拜,这才转身离开。
走到不远处,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长身玉立的男子,他微仰着头,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月色的银辉在他面前也似失了色,仿佛万千光华都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那样的男子,似春风,又似春日暖阳,是多么容易让女子动心的一个人。
这一夜,是自阿帅离开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第二日醒来,简悠筠便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祝庭钰说得没错,逝者已矣,她不能再让爱护她的人操心,况且逝去的阿帅也定不愿看到她整日颓废的模样。
她仔仔细细地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纱裙,又给自己描了个眉,在两颊上涂抹了一些胭脂,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没有那么惨淡,这才努力扯出个大大的笑容,出了门。
走到云雀楼的大厅,简悠筠便遇见了忙忙碌碌的简花花,平时只道阿帅整日无所事事,没曾想到他刚离开不久,整个云雀楼都乱了套,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了简花花的头上,平时穿着打扮都一丝不苟的简花花这两日却显得有些邋遢,衣服上沾了灰尘也不去管,更是无暇顾及妆容,一副憔悴的模样,发间露出的一两根白发刺痛了简悠筠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