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天玺暗自握紧了拳头,任发白的关节咯吱作响,心底早已坠入无底深渊。

屋外原本大好的晴天,不知为何突然暗沉了下来,天际突然飘来了几朵黑云,阴沉沉地压了下来,只是瞬间便开始电闪雷鸣,屋内到处张贴的大红喜字在电光的照射下显得尤为刺目,如鲜血般刺痛着人的眼睛,一条红色的绸带被大风带落,飘入空中,晃晃荡荡,最终消失在一片青绿的竹林中,再也寻不得。

容静姝如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走着,任雨水肆意的在身上流淌,打湿了柔软的发丝,打湿了妆容精致的面颊,也打湿了一声大红喜袍。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是很久,也好像只是一瞬,容静姝走出了那片幽静的竹林,走上了人群熙熙攘攘的街市,路人的行人纷纷对这一袭大红嫁衣的女子侧目,但容静姝却恍若未闻,依旧旁若无人地向前走着,一步一步,衣裙早已淋透,将她瘦弱的身躯紧紧勾勒在其中,在风中摇摇欲坠。

有人突然出现在了女子的面前,那是一个高大的男子,同样一身大红衣袍,眉目如镌刻般俊朗,他也同女子一般,手上没有任何遮挡的东西,衣裳早已淋湿。

“容静姝,现在雨太大,跟我回去!”男子沉沉地开口,声音冷若寒冰。

女子却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我行我素,目光呆滞地朝前走着,直到胳膊被人紧紧拽入手中,她才像惊觉般木楞地抬起了头。

雨帘下是熟悉的面容,即使被雨水淋透也丝毫没有凌乱,她怔了怔,随即厌恶地狠狠甩开了男人的手,继续往前走。

“容静姝!”容天玺的声音又冷凝了几分,刚想再上前一步,却被另一道颀长的身影拦住了脚步。

“她似乎并不想跟你走。”

两双同样漂亮的眸子瞬间对在了一起,一个闪烁如星辰,一个深邃又暗沉。

“额尔丹。”容天玺神色微变,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不错,我也认得你,胆小鬼酒楼的小老板容天玺,静姝的弟弟。”额尔丹似乎刻意加重了“弟弟”两个字,声音里有一些嘲弄,他的目光在容天玺一身大红衣袍上轻轻一扫,冷笑一声,道:“容天玺,好手段,我今日才知道真相。”

容天玺也勾了勾唇,毫不示弱地回视了过去,两双眸子在空中交锋,难分胜负。

过了好一会,额尔丹率先开口道:“容天玺,我会让我的人将静姝带走,你若真心待她,便不要阻止,她需要静一静,然后我会让她好好选择。”

容天玺抿了抿唇,看向额尔丹的眼光满是复杂,但很快他又自嘲一笑,冷声道:“不用选择了,她的心依旧在你那边。”

男子挥了挥手,再不看面前的额尔丹一眼,转身向着前方朦胧一片的雨雾大步而去,只隐隐约约传来一句极为低沉暗哑的话语,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破碎在空中。

“好好待她。”

而他容天玺自此之后,就真的和她再无瓜葛了。

容静姝之前受伤本就才康复没多久,身体还有些弱,再加上在雨中淋了半日,还没被额尔丹带走,就晕倒在了半路上。

“大夫如何?”看着花髯老者起身,额尔丹匆匆上前几步。

大夫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道:“这位大人请宽心,这位姑娘并无大碍,只是淋了雨染了风寒,有些发烧,我给她开些草药,过几日应当无碍。”

额尔丹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示意手下将大夫送了出去。

待屋里只剩下他一人后,他迫不及待地走到了床前坐下,怔怔地看着熟睡中的女子。

这是等了十年的人,也是爱了十年的人,虽然在这之间,他也恨了她三年,但虽说是恨,若无爱又怎么会恨呢?

额尔丹自嘲地笑了笑,禁不住抬起手抚上女子苍白的脸颊,划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容静姝早已没了少年时期的稚嫩青涩,五官早已长开,比少年时期更加美艳动人。

额尔丹的心里突然泛起阵阵酸意,想起之前的种种,他就禁不住要讨厌自己,讨厌自己为什么不相信她,讨厌自己为何不能和她心平静和的说说话,这样他们就不会经历那么多波波折折,说不定早就能共结连理。

“静姝,我来了。”额尔丹哽咽道,“我来找你了,你可还在等着我娶你?”

第304章 容家儿女番外(十九)纤纤情思

额尔丹在容静姝的床边坐了许久,从日出到迟暮,从迟暮到日出,生怕自己一离开,眼前的女子就会自此消失,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就在这时,床上的女子终于动了动,干涸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

额尔丹凑耳听去,一声沙哑的“水”字从女子的喉间溢出。

“静姝,你要喝水吗?我这就去帮你倒。”额尔丹立马起身,朝着桌边走去,容静姝的嘴唇还在动,却不是在说水,像是在喊某个人的名字。

“静姝,喝水。”额尔丹将手中的茶盏递到容静姝的唇边,女子意识虽尚不清晰,却本能地将头凑过去,将男人手中的水一饮而尽。

“还喝吗?”额尔丹扯了扯嘴角,正欲起身去桌边再倒一杯水,却猛得被容静姝拉住了衣袖的一角。

额尔丹笑着摇了摇头:“静姝,我去给你倒水,马上就过来。”

容静姝非但没有松开手,反倒又加重了几分力道,额尔丹无奈,只能小心地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但这边好不容易脱离了容静姝的“魔爪”,那边容静姝又开始说起了胡话:“混蛋,不要走,混蛋……”

额尔丹哀叹一声,心底却升起了一阵久违的暖意,这个傻丫头真是一点没变,睡梦中都如此粗鲁。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睡梦中的容静姝又痛苦地皱紧了眉头。

额尔丹起身的脚步一顿,她是在说他吗?明明答应要来找她,却最终食言了。

“静姝,对不起,我也不想,我不知道木达雅从中做了手脚,那个时候的我心高气傲,也笃定你对我的情感,却猛然收到了你说不想等我的信,我真的无法接受,当时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崩溃了,我也恨透了你的不能坚持。”额尔丹想想还是折了回来,重新坐在床沿,紧握住了容静姝的手,“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自此之后我对你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昏睡中的女子似是将额尔丹的话听了进去,又静静沉睡了过去。

额尔丹的脸上泛起一抹心疼的表情,轻轻地摩挲着着容静姝苍白的手:“静姝,好好睡吧,以后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容静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她一睁开眼就看到额尔丹斜靠在她的床边沉睡着,男子面容憔悴,下巴满是青渣,看样子像是几天都没阖过眼。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只呆呆地看着男子沉睡的模样,大脑也似生了锈般没有办法思考。

“静姝,你醒了!”额尔丹似是感觉到了容静姝微微的动静,瞬间睁开了眼睛,看到女子正呆呆地看着他,心中满是欣喜,“大夫说你可能要昏睡上三四日,倒是比想象中的早些。”

额尔丹边说着,边小心翼翼地将容静姝的身体扶起,让她以一个舒适的姿势半靠在身后的软垫上。

容静姝没有拒绝,任由面前的男子摆弄,一时半会神识还有些不清晰。

“静姝,你可饿了?我喊下人给你准备些吃的去。”额尔丹笑了笑,也不等她回答,就唤了手下的人过来,让他们去准备一些汤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