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算什么?他不需要这种怜悯!她难道不知道没有她的日子会比死都要痛苦?!

想到这里,容少濂突然仰面朝天凄厉地大吼一声,眼角眉梢却是冷凝的寒霜,他的声音划破了暗黑寂寥的夜空,也划破了所有人的心。

在长啸一声后,容少濂终于连最后一丝气力也没有了,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漆黑的夜色里,男子衰败的身体犹如一朵凋落的白莲,刺目而伤情,在朦胧的雨幕里最终淡了颜色,落了一地凄凉。

容少濂这一倒下,几天几夜都未醒来。

在这些日子里,他没有再像上次一样连续高烧不退,而是浑身越发冰凉,气息微弱,渐渐像没了生气。

随行的御医多次给容少濂诊脉,可是每次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查不出病因,容少濂身上的感染明明已经控制住了,这次昏倒毫无征兆,若是一定要说是什么原因,恐怕就只能是心病所致了。

没了活下去的心,药石无用。

“大夫,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将士悲恸,紧紧抓住了大夫的衣袖。

大夫依旧摇了摇头:“各位大人,老夫已经尽力了,容将军这病并不是之前伤势所致,而是心病导致的,老夫实在无能为力,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大夫顿了顿,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须,叹了口气,“你们都知道,容夫人的死讯对容将军的打击很大,容夫人本来是安慰容将军的最好人选,但她现在绝对不能出现在这里,你们想想容将军还有什么牵挂的人,可以试着唤醒一下他,这是救他的唯一希望了。”

众将士对看了一眼,眼中无不萧索凄然,突然有一人猛得拍了下脑袋,喜道:“我想起来了,将军不是还有一个女儿,我们立马去把她接过来,说不定能让将军有重新活下去的动力!”

闻言,所有人灰败的眸子里瞬间有了丝亮色,对!将军还有一个女儿!

立马有二人出来主动要求去接容静姝,容少濂的病情容不得耽误,决定后,这二人立马踏上了路程。

两日后,一个粉雕玉漆的小娃娃便泪眼弯弯地站在了容少濂房间的门口,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容少濂,大哭着冲了上去抱住了他。

“爹爹,爹爹,你和娘亲骗了静姝,不是说好了过两日就回来接静姝的嘛,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等到娘亲和爹爹,如今爹爹为何躺在床上一动都不动?还有娘亲,她到哪里去了?哇啊啊啊啊啊……静姝要娘亲,要爹爹……”

容静姝越说越伤心,死死扒在容少濂的身上不肯离开,足足趴了四个时辰,任谁连哄带骗都没有办法挪动她半分。

黑旗军众将士看见小姑娘的模样都不禁动容,有些后悔把这么小的孩子带过来,就在他们准备用强硬的手段将容静姝带走的时候,床上的容少濂终于缓缓动了动手指。

第259章 不诉离殇

有眼尖的将士惊呼一声:“将军的手指动了!快,快,快,去喊大夫过来看看将军是不是有醒来的迹象!”

紧接着就有两人冲出了门,很快就把随行御医带了过来。

此时的容静姝也老实地站在了一边,给大夫让出了一条道。

大夫帮容少濂诊了脉,不一会儿,眉宇间就有了喜色,忙道:“容将军的脉象不似之前微弱了,此时的确是有了要醒来的迹象。”他瞥了一眼一边眼角还垂着泪的容静姝,感叹一声,“看来喊容将军的女儿唤醒他的办法是奏效了。”

屋内所有人闻言无不热泪盈眶,他们的将军终是要回来了。

但容少濂醒来的还是比想象得慢,容静姝也及其聪慧懂事,她收起平时顽劣的性子,不再无理取闹地在容少濂昏睡的身上哭闹,而是老实坐在床边,拉着容少濂的手,和他糯声糯气地说着容少濂和简悠筠不在的时候遇到的趣事,小姑娘边说边落泪,但她依旧不停地说着,有时候泪实在流的多了,她就狠狠地用衣袖擦擦眼角,继续说。

一边的将士看得无不心有戚戚,心想容将军的女儿虽尚年幼,却和容将军一般坚强。

几个七尺大汉也忍不住偷偷抹了抹眼角。

就这样持续了两天两夜,屋外下了几日的雨终于停了下来,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暖暖洒向了大地,也透过客栈的窗户打在了床上的男子脸上。

容少濂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梦幻而不真实,散发着迷人眼的绚烂色彩。

容静姝正说到她是如何为一个在学堂上受欺负的同学打抱不平的时候,白净柔软的小手就突然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握住了。

容静姝犹在恍惚中,有些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那只抓住她的手又从她的小手上离开,转而抚上了她柔软的发丝,动作极其温柔缓慢。

下一秒,容静姝就对上了一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清冷眸子,里面的温暖在肆意流淌,紧接着,一声熟悉的低哑声传入了她的耳畔:“静姝……”

小姑娘再也控制不住,大哭着扑入了容少濂的怀中:“爹爹,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静姝好害怕啊!爹爹,爹爹,爹爹……”

容静姝不停地唤着容少濂的名字,从没有一刻这么希望投入她爹爹的怀抱。

容少濂只是任由她抱着,目光掠过容静姝的肩头,也不知道看着什么,那双眸子暗沉如潭,如何也看不到底。

良久之后,容少濂才抚着容静姝的背,慢慢说道:“静姝,你娘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回来,静姝听话,你和爹爹一直等着她好不好?”

怀里的小姑娘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但她并没有无理取闹,只是硬咬着唇,在容少濂的怀中拼命地点着头:“好,静姝会乖乖听话,直到等到娘亲回来为止。”

容少濂苍白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嗯,静姝乖,你以前经常同你娘闹着要我带你们去边疆看一看,爹爹当时总是找理由搪塞了你们,如今爹爹决定明日就带你一同去边疆可好?”

容静姝依旧拼命地点头:“好,爹爹去哪里静姝就去哪里。我们一起到边疆等娘亲回来!”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耀眼,模糊了容少濂嘴角的笑容,他又伸手在小姑娘柔软的头发上轻抚了几下,这才有些疲惫地轻阖上眼眸,手掌无力地垂落在了床上:悠筠,我始终无法相信你已经不在了,我同静姝会一直等着你,哪怕等到天荒地老,我都会一直等下去!

第二日,容少濂虽大病未愈,仍坚持带着容静姝准备动身去边疆。

黑旗军将士本想劝阻,但都在见到容少濂坚定的眼神后,禁了声。

“将军,我们黑旗军众将士一日是你手下的人,这辈子都是你手下的人,请您带着我们一同前去!”

为首的将领带头跪在了容少濂的面前,其余将士也全都跪了下来。

容少濂没有说话,静静看了地上的一众人许久,才厉声道:“你们若是铁铮铮的汉子就都给我站起来!”

没有人动弹。

容少濂干脆一撩衣袍下摆,也跪在了众人面前:“该跪的不是你们,而是我,容少濂在这里感谢你们一直为我出生入死,如今黑旗军只余下你们十余人,少濂心有愧疚,从今往后,再没有黑旗军了,你们不必再听命于我,更不用给我行此大礼,你们只需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那便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将军,你快起来!”看到容少濂跪下,所有人皆是大惊,他们的将军是何等骄傲的人,怎么能给他们这些粗莽的汉子下跪。

但容少濂不但没有站起身,反倒对面前一众怔愣的人群认认真真地行了三个大礼。

“容少濂对于你们为我出生入死的恩情无以为报,如今便只能行此大礼来感谢你们,今日之后,我们恐怕再无见面之日,还望诸位保重!”

“将军!”众人齐声喊道,声音中无比戚戚然,“你快起来,我们怎么受得起你给我们行礼!”有几人已经向前几步,试图把容少濂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