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悠筠点点头,最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抹躺在夕阳下的颀长身影,再不做一丝一毫的停留,便朝着风离熙身后前来接驾的人马走去。
“皇上,悠筠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我现在就随你启程去皇宫,我怕再不走,我会后悔。”
简悠筠闭了闭眼,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与容少濂相见,这十年,她和容少濂之间经历的点点滴滴将会成为她唯一活下来的养料,十年之后,只愿再相见时,不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另一边,容少濂被黑旗军的人接上了马车,风离熙已经为容少濂安排了随行的大夫,一路为容少濂看诊,直到深夜时分,他们的人马抵达了城镇之中,容少濂才得以被送进一间客栈里好生休息一番。
当天夜里,容少濂忽然发起了高烧,身上的伤口大面积感染,差点一命呜呼,还好那随行的大夫让黑旗军的人连夜去药馆买了许多上好的草药回来,那容少濂手下更是差点拆了一座药馆,才将需要的药草带了回来,让容少濂保了一命。
三天三夜之后,一直昏迷不醒的容少濂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张了张口,一旁守着容少濂的将领全都站了起来。
黑旗军的一众将领原本都是铁铮铮的硬汉子,这个时候看见苏醒过来的容少濂,也忍不住热泪盈眶,其中一人一把抓住了容少濂的手,哽咽道:“将军,你终于醒了。”
容少濂轻轻从喉咙里“恩”了一声,随即,他的眼睛便不断地在房间里逡巡了起来,可最后,他终究是失望地闭了闭眼。
刚才同容少濂说话的将领似乎是看出了容少濂的想法,他深知容少濂定是在寻找简悠筠。
但是,他们黑旗军的人已经答应过风离熙,要守住简悠筠的秘密。必须告诉容少濂简悠筠已经死了,否则风离熙不但不会放过容少濂,甚至还会断送了整个黑旗军以及和他们有牵连的人的性命。
黑旗军的人不怕死,这些年征战沙场,他们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但是,黑旗军这支残存部队隐居的这五年,分居在不同的乡村小镇上,风离熙已经一一得知了他们的据点,他们死了,这些小镇上无辜的百姓也会跟着遭殃,他们不能这么自私,为了一个人,断送了所有人的性命。
最终,这名将领只是叹了一口气,他害怕容少濂知道简悠筠“死亡”的消息后会受不住这个打击,只能骗容少濂说:“将军,简姑娘也身受重伤,但已经无大碍,不过她在另一个房间休息,无法来看你。”
容少濂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他片刻,终于缓缓地点头道:“你帮我告诉她,要她好好休息,不要着急来看我,等我好一点了,便去找她。”
“好!属下一定帮将军把话带到。”将领说完,便去一旁倒了一杯水,给容少濂慢慢服下。然后又开始询问起容少濂晚上想吃些什么。
“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就随便一些清淡的东西吧。”容少濂说着,又微微皱起了眉头,“我有些累了,你们先出去吧!”他说完,便又闭上了眼睛。
晚饭时分,黑旗军的将士将准备好的青菜和鸡丝粥端给容少濂,容少濂睁开眼睛,看着那些食物,眼里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奇怪神色,众将领互看了一眼,假装欢笑着说道:“将军,你吃些东西吧,这些可都是简姑娘特意让我们准备的呢!”
容少濂没有多问,只是起来喝了几口粥,又重新躺回去休息了。
直到夜色渐渐降临,窗外的一切都在这漆黑中慢慢沉睡下来,容少濂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此时依然摆放在桌上的青菜和鸡丝粥,不禁苦笑起来。
他的悠筠,怎么能不知,容少濂最不爱吃的便是那青菜。只是容少濂在外行军多年,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哪有那么多讲究?那乡野之地,尤其属那青菜最多,容少濂便也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吃青菜。他的属下们大概都以为自己喜欢吃青菜吧?可自从和简悠筠隐居了起来后,容少濂便大少爷娇气发作了,再也没有碰过那青菜分毫。
现如今,简悠筠又怎么可能让他吃青菜呢?
他的悠筠,一定是出事了。
想到这里,容少濂只感到心中一阵剧痛,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捶打着他,一团气息也在他的身体里乱窜起来,下一秒,他便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第258章 心若成灰
鲜血染红了男子雪白的衣襟,在胸前化作一朵刺眼的红花。
容少濂忍着剧痛,踉跄着踱步到门前,将房门推开走了出去。
此时夜色已深,凄凉而落寞,晚风阵阵,肆意拍打着男子的脸颊,容少濂顶风而行,骤起的大风将他的衣衫吹得鼓起,他单薄清瘦的身体也在风中摇摇欲坠。
天公也极不配合,这个时候偏偏开始落了雨滴,将天地连成了朦朦胧胧的一片,打湿了容少濂的发丝,也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
但容少濂仿若未闻,只执意地向前走,眼睛一瞬都没有离开过前面的路。
他要再去皇陵一趟,不管悠筠在不在了他都必须去找她!
“将军!”有黑旗军的将士看到容少濂的身影,追了上去,“将军,你受这么重的伤,这是要到哪里去!”
容少濂不言,依旧固执地向前走。
“将军,我们不能让你这么出去,你这是枉顾自己的性命!”有更多的黑旗军出来,拦住了容少濂的去路。
容少濂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暗哑凄凉的声音划破寂寥的夜。
“你们骗了我是不是,悠筠她到底出了何事?”
众人对视了一眼,为首的一人一咬牙,直接跪在了容少濂的面前,凄声道:“将军,是我的主意,我让大伙瞒着你的,当时在皇陵中,夫人她所在的地方崩塌得太过厉害,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依然没有把她救出来……”
容少濂心中仅存的那丝希望瞬间化为了乌有,他一个踉跄朝后退了几步,险些站不稳倒了下去,幸亏说话的将领反应灵敏,及时将他扶住。
但容少濂的身体依旧颤抖得厉害,浑身冰冷,那扶住他的将领也禁不住大惊起来,立即厉声对一边的将士高喝一声:“快去把李大夫请过来。”
容少濂却拦下了欲去喊大夫的将士,声音里似被人抽去了所有的生气,意外地平和淡定,却也空寂如死灰般寂寥:“不用叫大夫了,我没事,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说罢便甩开了放开他的手,继续朝客栈的大门走去。
“将军,你要去哪里?”后面的将士心里“哐当”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了上去,他们的将军何曾有过这番神色,目光里死寂一片,哪里还有半分人气,不禁眼眶一热,堪堪跪了下来,“将军,你不能去啊!”
容少濂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一样,照样踉跄着向门口缓步而去。
“将军,请留步,您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啊!”这时,所有的黑旗军将领到跑到容少濂的面前跪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容少濂前进的脚步一滞,冷冷地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怎么?你们连让我去陪悠筠都要阻止吗?”
“将军!”有人上前抓住了容少濂的裤子,“夫人她是为了先救你出来才错过了最佳救援时间,你不能枉顾了她的心意啊!”
闻言,容少濂的身体又是一阵巨颤,盯着跪在他身前的人,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其它人看见容少濂终于不再执拗地继续往前走,也都纷纷跪爬到容少濂的面前,凄声道:“是啊,将军,您不能让夫人白白牺牲啊!”
容少濂只觉得浑身彻骨得寒凉,心痛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们说了什么?自己的命是用悠筠的性命换回来的?她说好要与自己同生共死,可最后却为了救他就这么轻易舍弃了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