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了轻抚简悠筠发丝的手,向着枕下伸去,似乎是想从枕下取出什么。
不知是动作的幅度过大,还是男子的身体着实欠佳,东西还没取出,人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一口鲜血猛得从喉中溢出,染红了云帝胸前的衣襟。
简悠筠心里莫名的一痛,立马伸手帮云帝顺了顺气,急道:“皇上,民女学过一些医理,不如帮皇上瞧一瞧可好?”
云帝却笑着摇了摇头,他好不容易才将咳嗽止住,脸上还泛着一抹病态的红晕。
“清泠,你有这份孝心朕已经很开心了,朕的病情朕自己清楚,这副身子估计时日无多了……”说到这里,云帝又重重地咳嗽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方才伸手到枕下的动作:“清泠,朕有东西要交给你。”
云帝从枕下取出了一个蓝色的荷包,他颤抖着手把荷包递到了简悠筠的面前。
“这个荷包你收好,朕没什么可以留给你的,只有这个荷包能留给你,虽不是什么名贵的物件,但却是一个对朕很重要的人亲手缝制的,朕只有把这个荷包交给你才安心。”云帝言语戚戚,涩哑的声音里满是哀愁。
简悠筠知道云帝说的定是不假,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这个荷包交给自己,但也不愿拂了云帝的好意,便把荷包接过,收入怀中,柔声道:“好,民女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云帝见简悠筠把东西收好了,嘴角扯出一抹极为满足的笑容,他又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才开口道:“清泠,朕觉得有些累了,你扶朕躺下吧。”
云帝的言语中满是深深的倦意,简悠筠不敢怠慢,立马扶着云帝的胳膊,让他舒适地躺回软塌上。
“清泠,你给朕说说这些年经历的趣事可好?”云帝半靠在明黄色的软枕上,有些吃力地看向面前的女子。
“好。”简悠筠点了点头,柔声答道。
“就从我成为宁国最负盛名的云雀楼傻女说起吧,我跳下玉翠崖后,便被云雀楼老鸨简花花救起,她说我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
伴随着屋内袅袅绕绕的檀香味和女子清淡温柔的声音,躺在软塌上的男子渐渐将眼睛阖上,他似陷入了一个美梦中一般,嘴角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简悠筠轻唤了两声皇上,见床上的人没反应,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
方才的那个太监还守在门外,看到简悠筠出来欲要询问什么,但简悠筠怕他的声音惊扰了皇上的美梦,便用食指在嘴上摆了个禁声的动作。
那太监立马会意,他指了指门口,示意带简悠筠离开。
简悠筠点了点头,便跟着太监坐上了送她来时的那顶轿子,在宫人的带领下,出了云国的皇宫。
方才进来时天气还尚好,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天际便压下几朵黑云,阴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会下起雨来。
简悠筠的心没来由地向下一坠,下意识地伸手向放在怀里的荷包探去,这才刚把荷包从怀里取出,只听天际突然响起一声惊雷,简悠筠的手一个不稳,这荷包便应声落在了地上。
那滔滔大雨顷刻间便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似密密麻麻地珠帘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简悠筠听着这“哗啦啦”的雨声,总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比往日的更凄凉一些,也不知是因为方才见过云帝有些感触,还是这雨声本就该是这个声音。
轿子刚行上街道,皇宫的方向便突然传来了轰隆隆的钟声,夹杂着淅沥的雨声,在空气中久久挥之不去。
銮驾中女子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钟声她以前也听过一次,就是在容鹤轩死了的那一日。
简悠筠闭了闭眼,虽然那个温润儒雅的云帝她只今日见了一面,但心依旧不由自主地抽痛起来,许是以前的月清泠很喜欢这个皇帝吧。
云帝已逝,云国自此之后不知会落入谁的手中……
简悠筠将心中的哀伤收起,挑开帘子看向了远处,容少濂,你也应该回来了吧。
第213章 容少濂归来
云帝逝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赤炎大陆的每一个国家,对于这个消息,每个国家都怀揣着不同的心思,或哀痛、或欣喜、或可惜……总之,云帝的死对于他们来说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容少濂负手站在营帐不远处的土丘上,眺望着远处云国的一片广骛河山,也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天地间都被染成了残冷的红色,一轮落日挂在不远处的山头,发着刺人眼的的光芒,但转瞬间又似没了生气,逐步下坠而去,最终连一丝光彩都看不见了。
世界逐渐沉浸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容少濂握紧了负手立在身后的手,云国如今也如同眼前的景色一样,连最后一道防线都快要守不住了。
风离熙此次似是下了必灭云国的决心,在与黑旗军联盟未解的情况下,又火速连同宁国军队以惊人的速度攻向云国仅剩的七个城池,城池驻守的云国军队始料未及,连连后退,黑旗军赶到的时候,已被风宁联盟军逼退到最后一城,这个时候,纵使黑旗军有多大的能耐也回天乏术了,只能死守最后一城以确保云国帝都的安全。
但是黑旗军众将领已在这最后一城死守了一月有余,前有不断扩大人数的敌人兵临城下,后无援军和粮草的支援,黑旗军将领死伤无数,军心也日益涣散,眼见这城就要破了。
“将军,应副将和张副将已按照您的部署率领了五千军队反击风宁联盟军,估摸着能为您返回帝都争取到三日时间。”有将士来报。
容少濂沉默了一会,问道:“快马已备好了吗?”
“备好了,就停在营帐外面,将军随时可以出发。”
容少濂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将士退下,但那将士才往回走了几步,又被容少濂叫住。”
“应副将的妹妹和张副将的老母可都送去了安全的地方?”他的眸光里闪过一抹沉痛,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涩哑。
“昨日便送走了。”将士答道。
“那便好。”想了想复又说道:“回去同众将士再传达一次我的话,身为男子都应该为自己的国家,为自己的亲人,为心中挚爱的人而战,即使是死也是死得其所,来世依旧是一条好汉。还有,他们的亲人我都会想方设法将他们送去安全的地方,让他们宽心。”
将士过了好半天才有些哽咽地答了一声:“是。”
容少濂也不再多说什么,示意将士退下,自己一个人走到了营帐外停马的地方,他派手下的两名得意干将应声和张平突袭风宁联盟军,尽量为他争取三日时间,好让他能返回云国帝都一趟,一来是为了将云国的皇室遗孤好生安顿,二来也是为了他心中挚爱的女子,若她没事,他便可以同黑旗军的众将领与敌军毫无顾忌地拼死一战,即使全部战死在这沙场之上,也毫无遗憾了。
想到这里,容少濂一个飞身跃上马背,伴随着手上拉紧缰绳的动作,马儿一声嘶鸣,便朝着远处飞驰而去,地上的泥土被马蹄带起,扬起了一片朦胧的灰尘。
云帝逝世的这几日,简悠筠一直都在等着容少濂的归来,起先是到容少濂的房间里等,后来又到院子里等,最后干脆坐在了大门口的门槛上等了起来。
这日,简悠筠照旧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闲来无事便寻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了圈圈,这圈刚画了一半,只听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传入耳畔,简悠筠的手一个用力,手中的树枝瞬间成了两半。
她缓缓地将头抬起,朝着声源处看去,这几日也不是没有等到过马匹经过,但每每等来的都是失望,始终等不到她心中最惦念的那个人,她怕这次也同前几次一样,所以起身的动作十分迟缓,几乎是等疾驰而来的马儿停在了自己的面前,才狠狠捏了捏自己的脸。
“哎哟!”女子被自己捏得惨叫了一声,过了半晌才似疯了一般大叫起来:“我没有做梦,容少濂真的是你!”
容少濂才刚拉住马的缰绳,就看到了简悠筠这么傻的举动,心里又痛又喜,酸涩的情绪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这几日他在前线也想了许多,感情的事情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悠筠一时半会忘不了祝庭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只需慢慢等待,迟早一天会让她只对他一人敞开心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