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某一个午后的黄昏,男子忍不住将身前的女子紧紧搂在了怀中,那一刻,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动了真情。

爱上月清泠是一个意外,祝庭钰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对月清泠动情,这本是风国烈火王爷交给他的任务,让他故意接近月清泠,目的是获取月成焕的信任,从而获取云国的军事情报,助风离澈的大军一举将云国攻破。

所以在月清泠向她父亲月成焕央求要嫁给自己的时候,祝庭钰也并未阻止,其实根本无需迎娶月清泠他也能完成这次的任务,只是他自己真心想娶她罢了,他希望在他有生的时光里,每一日都有月清泠的相伴,直到天荒地老。哪怕终有一日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也不打算放开她。

所以祝庭钰把本来只需要一年就能完成的任务,拖至两年,他越来越不希望那日的到来,但是他心中还有国家,他不能这么自私。

那一天终究还是到了,风离澈连攻云国十六城池,靠得不过是他祝庭钰骗取了深爱女子的信任,那女子的心也因此碎成了粉末。

月成焕在战场上不知所踪,丞相府乱作一团,昔日门庭若市的丞相府一朝之间变得门可罗雀,再不复往日的辉煌。月清泠也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变成了风离澈抑制云帝的重要人物。

祝庭钰最终没有实现当初自己的诺言,护月清泠一世周全,战场之上,很多事情他都无法决定,一个是国,一个是家,两难全。

祝庭钰本想偷偷将月清泠带走,但所有人都不允许他这么做,他一直都没有寻到机会,直到月清泠冒死让人写了一封书信给他,与他相约玉翠崖,不见不散。

那日祝庭钰便决定了,他要冒死去玉翠崖一趟,即使这是月清泠要加害他的阴谋他也甘心。

但最终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他都没能实现,风离澈发现了那封信函,在他与月清泠相约的那日,将他迷晕在了房中。

等他清醒过来,赶到玉翠崖的时候,l只来得及看到女子纵身跳下玉翠崖的身影,她连同他与她的孩子,一起死在了他的面前。

那一刻,祝庭钰便知道自己的心再也不会跳动了。

简悠筠听着祝庭钰的故事,知道了自己曾经与祝庭钰的过往,除了心感戚戚外,她更觉得祝庭钰说的仿佛是她前世的事情,她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当初的自己应该是抱着无比悲痛的心跳下玉翠崖的吧,或许曾发誓一辈子都不要再想起祝庭钰……

“清泠,我真的没有失约于你,你相信我……”祝庭钰的眼中闪动着晶莹的光点,满脸的悲痛之色:“你愿意原谅我吗?”

简悠筠不想伤害到面前的男子,语气尽量的柔软温和:“庭钰,我原谅你。”

听了女子的话,祝庭钰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笑容,仿佛之前的雾霾全都一扫而空,他将头侧靠在女子的肩头,像个孩子般傻傻笑着:“真好,真好,我的清泠终于原谅我了。”

远处的云层渐渐透出一丝亮光,想那黎明就快要到来了吧。

第183章 祝庭钰病危

最终,简悠筠还是没有等到黎明前的第一丝曙光,她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沉沉睡去的祝庭钰,也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靠着身后的树,慢慢的,竟然也就这样睡了过去。

她觉得自己一定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虽然梦里的事情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但她醒来的时候,嘴角正挂着一丝甜蜜温存的笑容。

“庭钰,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你想不想听一听?”醒来后的简悠筠,正想把自己做了个美梦的事情与祝庭钰一起分享,然而她身边却早已空无一人。

简悠筠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不在波光潋滟的天水湖边,而是坐在了一辆正在行驶中的马车里。

她一下把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带着顶草帽的男人正拼命地驾着车。

“停车!”简悠筠大叫着,然而那男人却无动于衷。

“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我让你停车!”简悠筠放大了音量,那男人依然无动于衷,简悠筠干脆伸出手来,阻止那男人驾车的动作。

那男人终于将马车停了下来,他看了简悠筠一眼,哀叹一声,无奈道:“简姑娘,小的也是奉了祝大人的命,将您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您这么做,真是为难了小人了。”

“把我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简悠筠重复着男人的话,仿佛听不懂一般,“他祝庭钰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护我周全吗?现在倒要把我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难道他不能保护我了吗?”简悠筠说着说着竟然笑了起来,“我要回去找他问清楚。”说完,她便跳下马车,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身后的车夫见简悠筠不再听他的劝说,干脆一个手刀打在简悠筠的脖子上。

“得罪了。”车夫暗自说着,便又将简悠筠抱回了马车上。

另一边,祝庭钰安排人送走简悠筠后,便一个人回到了府中,一时之间,少了简悠筠的府邸仿佛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生气,让祝庭钰感到心底的某一个地方,像是永久的缺失了一块。

“报!”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忽然跪在祝庭钰面前,向他禀报。

“说吧。”祝庭钰站在原地,眼睛停留在简悠筠原先住过的客房大门上,似乎他这样看着,那个她心爱的女子便能再次回来一般。

“启禀大人,前线传来战报,我军渡过柳河后,遭遇云国黑旗军的埋伏,烈火王爷大败,损失了近一半的兵力。”士兵汇报完毕,良久后祝庭钰都没有说话,他便偷偷抬起头打量起自家大人,哪知道大人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屋子,一副没有听到的模样。

“大人……”那士兵又再次唤了祝庭钰一声。

“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祝庭钰仿佛终于回过了神,朝着士兵摆了摆手,那士兵对祝庭钰的反应感到一丝奇怪,想祝大人一直操劳国事,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负责任且忧国忧民,这态度怎的如此冷淡呢?不过,大人的事情也自然轮不到一个小小的士兵操心,那士兵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祝庭钰又在简悠筠的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便明显感到一丝体力不支了,他苦笑了一声,便回到了书房之中。

书房里的书桌上,还摆放着简悠筠之前为祝庭钰准备的凝神用的香炉,祝庭钰将香炉点燃,丝丝的檀香沁入鼻端,仿佛简悠筠还在他的身边一般。

此时,祝庭钰的脑中异常安宁,什么国家大事,什么风国子民,这些他曾经认为很重要的东西,不知为何,渐渐的都入不了他的心,他觉得他这辈子白活了这二十几年。这二十几年里,他为了这个国家成长奔波,呕心沥血,自己的日子却过得平淡如水,真正让他快乐的时候很少,而让他感到幸福的时刻更是少得可怜。如果一定要问他,这辈子,让他感到满足且幸福的时刻,也仅有那两年,他和月清泠在一起的日子,而也是他自己,亲手断送了他的快乐和幸福。

“呵呵。”祝庭钰自嘲地笑了起来,到如今,他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君主的不信任,换来了所爱之人的不记得,换来了自己的即将离别……

如果还有下辈子,祝庭钰再也不要生在这乱世,长在这纷乱的朝廷之上,他宁愿做一名山野村夫,只求和所爱之人长相厮守。

可是,现在明白,已经太迟太迟了。

祝庭钰闭上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自己的身体也感觉到了他的时日无多,往事一幕幕,竟然都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中回放着。

他看见微笑时候的月清泠、生气时候的月清泠、淘气时候的月清泠、伤心时候的月清泠……各种不同时期的月清泠,正一蹦一跳地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清冷,你回来了!”他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是那样幸福,那样美满。

第二日,是祝庭钰府上的管家发现他晕倒在了书房里,他在祝庭钰的书房门口唤了他许久,却迟迟未见祝庭钰回答,管家便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冒着大不为,硬生生撞开了祝庭钰书房的门,而祝庭钰,正趴在书桌上,嘴角噙着一丝笑容。

“大人!”那管家推了祝庭钰良久,见祝庭钰没反应,他伸手探了探祝庭钰的额头,发现他身体滚烫,立马叫来了御医,而御医诊断良久,只是摇着头让祝庭钰的属下准备后事,说是祝庭钰的时日无多了。

一时之间,祝庭钰病危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帝都。

彼时,简悠筠还在离开风国的马车上,待她从昏睡中悠悠转醒的时候,窗外已是一片极其陌生的景致。

女子猛地从马车上坐直了身体,挑开车帘,对着车外还在行驶的车夫怒道:“你要带我到哪里?快让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