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祝庭钰所说,夜间的山路极其难走,若不是祝庭钰半拉半扶着简悠筠,简悠筠有几次都差点跌倒。

祝庭钰这次再没有像上次上山一般匆匆忙忙,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地拉着女子前行,那途中有着尖锐叶子的灌木,他也在简悠筠碰上之前,用手中的宝剑将枝叶砍断。

简悠筠有些担心祝庭钰的身体,蹙眉道:“庭钰,你不用顾忌我,这些枝叶伤不了我,顶多让我擦出点小伤口罢了。”

祝庭钰却不同意:“上回我因着急的想要让你看黎明时分的天水湖,所以倒是忽略了这些刺人的叶子,直到下山我看到你手指上一些细小的伤口,才发现了自己的粗心,所以想着这次再来天水湖,定不能让你再受伤。”

简悠筠拧不过祝庭钰的执拗,便也不再多言,便由着他去做,只是一路上免不了要唠叨几句,让他注意下自己身体。

终于,在花费了比上次多一倍的时间后,两人到达了山顶。

站在山顶,极目远眺而去,夜间的天水湖果不比黎明时分的天水化迤逦壮观,隐在一片漆黑之中,倒与一般的湖泊无异,只是点点星光倾洒在湖面上,星星点点的倒是有几分醉人。

祝庭钰在一处风景极佳的空地上铺了一条毯子,和简悠筠二人席地而坐。以天为顶,以地为床,容身于天地之中,说不上来的快活自在。

祝庭钰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暗黑的山头有了熹微的光亮,这光亮越燃越大,直到将两人的周围都照得一片亮堂。祝庭钰又将事先准备好的吃食递到简悠筠的面前,把带着的陈年老酒在火堆上温着,这才笑意盈盈道:“悠筠,我很久以前就梦想着这样的光景,今日实现了,心里说不上的高兴。”

简悠筠看出祝庭钰的确是发自真心的高兴,心下也有些欢快,置身于这天地间,仿佛那些心中的不快全都淡了去。

“你若喜欢,我们下次就再过来,或者不到天水湖,到其它的地方看看也行,像今日这样,沐浴在天地中,看遍这赤炎大陆的名山大川。”

祝庭钰没有说话,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幸好他的嘴角隐在一片阴影中,眼前的女子并没有发觉。

他将火堆中拿起温好的酒,就着壶口便饮下一大口,残留的酒从下巴滑落,沾湿了胸前的衣襟。

简悠筠皱了皱眉,试图将酒从男子手中取下:“庭钰,你身体不好,切勿多饮酒。”

祝庭钰躲过了女子欲来夺酒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悠筠,你就让我喝一些吧,今日我实在高兴,不喝酒就有些扫兴了。”

简悠筠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祝庭钰不是贪念杯中之物之人,他想喝便有他的原由。

女子也不再阻挠,拿起身边祝庭钰为她准备的吃食,放入口中。

食篮里有桂花糕、百子糕、甜蜜饯等等,都是她爱吃的,祝庭钰果然很了解她……

心里不禁有些难过,手中拿着的桂花糕也被她捏得有了些变形。

另一边,祝庭钰已将一整壶酒都喝入肚腹之中,他将空了的酒瓶扔至一边,又拿起一壶新酒喝起,男子原本白皙的面孔泛上了丝丝红晕,呼吸间,淡淡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简悠筠忍不住又出言阻止道:“庭钰,你莫要喝了……”

也不知是酒精的原因,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祝庭钰原本云淡风轻的面容上突然浮上一抹忧伤,随即有些沙哑地开口道:“悠筠,你就由我一次吧,有些话,我恐怕只有在醉酒之后才敢对你说。”

男子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那目光灼灼,有着最明媚的光彩,也有着最哀伤的黯淡,就如黎明时分的天水湖一般,一半明媚,一半忧伤。

下意识的,简悠筠坐直了身体,直觉告诉她祝庭钰会和她说一些往事,例如他与月清泠……

果不其然,祝庭钰在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后,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又如同上次在花都街头醉酒一般,他又轻轻唤了她一声“清泠”。

话语几乎不经过大脑便脱口而出,待简悠筠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略带涩哑的“嗯”字已从她的喉咙溢出。

简悠筠不禁自嘲一笑,她到底曾经是月清泠,身体的本能反应依旧还在。

得到女子的回应,男子的神色更显凄凉,像是陷入什么沉痛的回忆中一般,他的一只手突然抚上简悠筠的面颊,温柔地摩挲着:“对不起,那天是我去迟了,如果我再早到一步,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第182章 往事如烟

祝庭钰和简悠筠说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那一年月清泠十五岁,正是及笄之年。她身为云国丞相月成焕之女,身份尊贵,虽没有倾城之貌,却也甜美可人。前来提亲的王侯将相也是不计其数。可月清泠不似那一般的大家闺秀,生性古灵精怪,也颇有主见。她不喜自己的婚事随便被人安排了去,便将前来提亲的人全部扫地出门,好在她爹月成焕极为疼爱自己的这个女儿,对于女儿的“胡作非为”仅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就是那一年,月清泠遇到了祝庭钰。

那日,她在逗弄了一个前来提亲的媒婆后,心情颇好,便和贴身的小丫鬟月琴换了一身男装溜出门玩。

此时正值上元灯会前夕,商贾们早早就将各式各样的花灯挂在了街头叫卖,月清泠看着各式各样造型别致的花灯,觉得甚是有趣,不知不觉就玩到了月上柳梢头。

就在这时,她便遇见了那个让她一眼误终身的人祝庭钰。

璀璨的花灯下,男子修长挺拔的身影就立在灯火阑珊处,静穆而美好。

那时的月清泠尚年幼,不知道何为情窦初开,只知道自己的目光再也无法从男子的身上移开,心也在那一刻急速跳动起来。

她怂恿身边的月琴和她一起跟着男子,随着他的脚步,他在前,她在后。

前面的男子如一道和煦的春风,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暖的笑,轻摇手中的羽扇,走得不紧不慢。

月清泠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跟着他走了多久,直到走到一处拐角处,那男子穆然回首,月清泠怕男子发现自己,连忙侧身拿着一旁小摊上摆着的玉佩假装在研究。

但再抬头时,那位公子早已经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月清泠心里一空,此次一别,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

而远去的公子祝庭钰却躲在一处隐蔽的角落,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表情变幻莫测的女子。

女子长得粉嫩可爱,嘴角扯起时,脸颊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虽不绝色,却也是清丽可人,再加上女子脸上甚是丰富的表情,时而愁眉苦脸,时而一脸严肃,又时而恍然大悟,甚是有趣,祝庭钰在风国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没有见过,但这么真性情的倒是第一次见,不禁轻笑出了声,但很快男子的表情便又严肃起来,她,就是他此次的目标吗?

男子的心中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月清泠本以为再无缘与那位街头偶遇的公子相见,突然听人说起玉翠涯边曾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只要将心愿写下埋在崖边的玉翠石下,便可美梦成真。

怀着少女的一颗春心,月清泠在纸上写下了“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诗句,并亲手放在了玉翠崖上的玉翠石下。

没曾想到,就在这之后的几天,她再次与那公子相遇。

自此之后,她便知道了他叫做祝庭钰,是一个博闻强识,才识渊博的能人,特地来丞相府邸投奔,想成为她爹的幕僚。

月清泠心中欣喜万分,千方百计的找机会接近祝庭钰,她脑中本就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为人又极其活泼好动,经常把祝庭钰逗得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