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庭钰的病在简悠筠的调理下似乎是有了些好转,但还不等简悠筠再寻了机会去告诉他关于玉佩的事情,他便又投入到了繁忙的公务之中。云国的黑旗军自上次失手边城壤香后,似乎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但祝庭钰等人却觉得这次事情来得蹊跷,他们不但没有因为上次的凯旋而有所松懈,反倒加派了探子去探查黑旗军的敌情,但几番下来都无果,不但没有查出黑旗军的下一步动作,连黑旗军神秘主帅的身份也至今查不出来。
风离澈倒是觉得他上次能顺利逼退黑旗军完全是靠他自己的才略,并没什么不妥,所以对于祝庭钰等人私下的行为甚是不满,对祝庭钰的芥蒂也多上了几分,好在风离熙下了一道圣旨,将狄墨琉赐婚予他,风离澈的心情才舒缓了不少,最终,狄墨琉还是属于他了。
此次,狄墨琉倒是没有再公然抗议,而是心甘情愿地领了风离熙的圣旨,答应嫁给烈火王爷风离澈。
烈火王爷大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帝都,老百姓全都觉得风离澈和狄墨琉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还特地在风离澈大婚的前一日,自发地组织了一个民间灯会,说是要为风离澈祈福,也让帝都未嫁未娶的男男女女沾沾烈火王爷的喜气,说不定能遇到一段好姻缘。
而就在这个民间灯会的前一日,简悠筠收到了来自狄墨琉的信函,狄墨琉邀请她同她一起去灯会逛逛,当了王族的皇妃之后就由不得她随意进出了,希望自己还是自由之身的时候,再在这个繁华的帝都逛一逛。
简悠筠和狄墨琉之间本就没有什么交情,甚至还有过节,简悠筠本不想前去,怕这狄墨琉又要给她下什么绊子,但思来想去,简悠筠觉得此番狄墨琉邀请她必定是有话同她说,而且她的内心其实是有点同情这个女子的,最终,她还是决定去赴约了。
狄墨琉约见简悠筠的地点是灯会中段的一处河边,到达河岸时,简悠筠远远就看见了不远处孑然一身的女子,今日狄墨琉没有穿上耀眼的大红色,而是着了一声低调的白衫,一头乌发简简单单地盘起,没有环佩叮当,也没有金银首饰,女子素颜而立,美得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引得无数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简悠筠走到狄墨琉的面前,狄墨琉似是早就看见她了,但目光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就转过头来平静地看向河面,此时,被携手的情人或痴男怨女点燃的河灯点点散在夜晚的河面之上,那些烛火摇曳的河灯在河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犹如一条漫长无边的银河,璀璨夺目,闪耀着路人的眼睛。
“简悠筠,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半晌,狄墨琉平淡无波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简悠筠摇了摇头,她无心猜她的心思,也同狄墨琉一样,看向星星点点的河面,不言不语。
“我在想是不是要把你推下这河里,就同上次一样,上次算你命大,这次可不一定有这种好运了。”女子忽而转头,看向了身侧的人影:“你现在是不是很害怕?”
简悠筠轻笑了一声,也转过头来看向了身边的狄墨琉,两双眸子瞬间相交在了一起,但很快两人又各自转过了目光,重新望向了河面。
“你倒是不怕死。”狄墨琉冷冷地说了一句。
简悠筠的嘴角扯了扯,她知道狄墨琉说的并不是真话,她一向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想到什么便去做了,如若她真的想伤害她,一定会像上次一样,毫不留情地将她推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重新听到狄墨琉的声音,她的声音涩哑沉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请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狄墨琉只说了一个他,但简悠筠知道她说的其实是祝庭钰。
“我会的,他对我有恩。”简悠筠答道。
“我与他从小就在一起,我了解庭钰比了解我自己还多,他其实是个很固执的人,认准了某件事一定会死磕到底,即使玉石俱焚也在所不辞,我爹常说他的执念太深,这种执念最终会害了他。”狄墨琉顿了顿,深深看了简悠筠一眼:“我多么希望他能对我有执念,可惜那个人最终不是我。”
女子的眸中划过一抹痛色,盈盈水意在眼中弥漫,仿佛下一秒就会决堤而出,但是最终狄墨琉只是将眼睛紧紧闭起,微微仰面朝着天空。
此刻的狄墨琉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的柳枝,一阵风起,吹起她白色的衣角,把她整个人也吹得摇摇欲坠。
“简悠筠,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再睁眼时,狄墨琉已是满脸倦色,脸色也是灰败惨淡。
简悠筠哀叹一声,她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狄墨琉说祝庭钰的执念太深,但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今日之后她便要把这份对祝庭钰的感情深深压在心底了吧,与一个不爱的人长相厮守一生一世,这样肆意大胆,敢爱敢恨的女子也最终逃不过命运的掌控。
简悠筠最后看了一眼狄墨琉,便转身朝着身后的人群而去。
长街灯火萦绕,人群熙熙攘攘,无数的花灯在虚无的夜色中熠熠生辉。孩童嬉闹声、情人私语声不绝于耳。
那站在河岸的女子仿若与世隔绝,茕茕孑立,落寞而单薄,有人从狄墨琉的身边擦身而过,即使不小心撞到了她,她也仿佛未觉,只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目光空洞而无神。
突然,那本是平波无澜的河面上似是有一个人影蹁跹而来,那人面若宝玉,丰神俊朗,举止投足间尽是绝代风华,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狄墨琉的眼睛忽的一亮,她急急上前两步,猛得朝河面伸手抓去,但什么都没抓到,那蹁跹而来的人影瞬间化为了乌有,不过是一个幻境罢了。
女子苦笑一声,隐忍多时的泪水终于决堤,一颗女儿心也在此刻彻底破碎,那些前尘往事就随着这河面四处飘散的河灯一样流走吧,自此之后,她狄墨琉就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第155章 风离澈大婚
风离澈和狄墨琉大婚当日,鞭炮唢呐之声响彻了整个帝都,家家户户都出门为他们的烈火王爷庆祝,帝都瞬间被围挤得水泄不通,特别是烈火王府的门口,人头攒动,宾客们多如潮水,一个个都想前去凑凑热闹,看看风离澈的风姿和狄墨琉的倾城之色。
迎亲的队伍已经从皇宫抵达烈火王府门口,攒动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只见风离澈率先打马而来,他穿了一身大红喜袍,那大红喜袍上用上等的金线绣上了一条八爪金龙,喜袍的面料也是最好的云缎,光滑柔顺,没有一丝褶皱,领间一颗琉璃宝珠装饰,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潋滟的光芒。
此时的风离澈,面若刀削,丰神俊朗,周身气势恢宏,大气磅礴,一张俊脸上扬着一抹意气风发的笑容,倒是比平日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风离澈的身后便是迎亲的銮轿,到底是皇家的作风,只见那銮轿金碧辉煌,延边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雕栏画栋,巧夺天工,四周皆用华美的大红丝绸装饰,尽显皇家的威严与尊贵。
迎亲的队伍停在了烈火王府的门口,门口此时也点燃了一只火盆,娶新妻入门都有跨火盆的习俗,一来祛除晦气,烧去不吉利的东西;二来可保佑家宅平安,夫妻日后生活也能红红火火。
一缕青烟从火盆上冉冉而起,瞬间朦胧了人们的视线,氤氲的空气里只见大红的衣角在空中一扬,风离澈已经轻巧地从马上跃下,站在了新娘子的銮轿前。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那个有着倾世容颜的女子从轿中走出。
风离澈接过了喜婆递过来的挑帘杆,不假思索地将面前的娇帘挑开,只见一身大红嫁衣的新娘瞬间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女子冠九翚四凤,红色方巾遮面,手带金银环佩,脚踏红缎绣花鞋,虽窥不得容颜,也让人眼前一亮。
喜婆见势,连忙上前几步,向风离澈说了几句喜话后,便扶着新娘从娇中走了出来,方才在轿子中已觉得女子身姿不凡,现在出得轿外,更是让人垂涎,女子身段婀娜玲珑,腰肢纤细,不盈一握,举止投足间更是千娇百媚,引人遐想。
原本寂静的空气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嬉闹声,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新娘跨过火盆便随着新郎来到了客堂,此时客堂正中央的位置坐着的人正是当今皇上风离熙,先帝早逝,这场婚礼便由风离熙来主持,而狄墨琉之父狄胥坐在风离熙的下手位,两人拜过风帝后还需要再拜他。
简悠筠随着祝庭钰而来,她在外观摩过迎亲礼之后,便随着众多的宾客进入了客堂内,她长那么大倒是第一次参加别人的婚礼,而且还是这么盛大的婚礼,不免睁着一双圆不溜秋的大眼睛四处打量起来。
客堂内,四处布置得也是喜庆洋洋的,处处透着大气华丽,红色的绸缎铺得到处都是,大红喜烛随风摇曳,宾客的交谈之声在整个大堂内萦绕着,好不热闹喜气。
风离澈邀请的宾客基本已经落座,多是些身份不菲的官员和皇亲国戚,简悠筠并没有和祝庭钰坐在一张桌子上,而是随着女眷坐在了比较靠后的位置,好在她的身边有月琴陪着,所以这场婚宴也并不算太无聊。
新郎和新娘按照惯例要行跪拜之礼,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再夫妻对拜,二人拜了天地后便向风离熙行了礼,奉上了上好的茶水,风离熙接过茶水,面露忧伤地看了一眼盖着大红喜帕的新娘子,情绪看起来有些恹恹,过了半晌才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两位免礼,朕先祝贺二位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谢皇上。”风离澈倒没有因为风离熙的表情而扫兴,反倒更得意了几分。
两人又向狄胥行了一礼,也送上了一杯茶水,狄胥倒是极为高兴,捋着胡须,笑意盈盈地看着二人。
紧接着,随着喜娘一声高亢的声音:“夫妻对拜。”现场喧闹的呼声到达了顶峰。
狄墨琉一直低着头,机械地按照喜娘的要求来做,如若此时有人将新娘的喜帕揭开,一定会惊愕新娘子此时的表情,那是一张麻木得毫无生气的脸,即使上了最精致的妆容也遮挡不住女子的苍白,仿若一个死人。
在听到喜娘的声音后,狄墨琉闭了闭眼,用了几乎全身的力气才将腰弯下行礼,自此之后,她真的和祝庭钰再也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