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着啃着,回到顾家,顾小灯就剩骨架了。
顾小灯越睡越精神不?济,连他自己?都无奈,和奉恩聊天时不?住摇头:“我应该一天天好转的,不?靠药物,也靠不?上,我应该能?靠自愈逐渐康复的,可我……嗳,真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因为?心病拖累身体的自愈。”
奉恩接不?上话,只能?小心地?问他:“那公子现在?还害怕吗?”
顾小灯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捏捏不?戴耳珠的耳垂:“还是有?点怕诶。有?时候冷不?丁的,总觉得好像被谁盯着,让我瘆得慌。”
唯一能?让他开心些的就是小配,后?几天里,奉恩和奉欢就严阵以待地?牵着小配来陪他,顾小灯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多了不?少,最喜欢摸着小配的脑袋和它?互相汪汪叫,只是心里总觉得有?奇怪之处,比如小配的皮毛没有?以前那么光滑油亮,还总是戴着止咬器。
他感觉出奉恩等?人?瞒着什么事,体贴地?不?予追问,心里觉得人?事暂且不?提,狗事应该不?需要欺瞒,真以为?给小配戴止咬器是以防它?的舔舐。
十二?月二?十这天,他提了个理由接连支开了奉恩和奉欢,只是短暂的一小会,他上手解开小配的止咬器,心想无须箍着小狗,舔就让它?舔。
谁知?道小配一张开嘴伸出舌头,顾小灯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一手掰着狗头,一手小心地?伸进小配口中检查它?的牙。
小配不?仅有?好几颗松动的牙齿,还有?掉牙的。
顾小灯原先还笑着想,这狗长这么大块了还在?换牙,紧接着便想到小配是换过一次牙的。
它?更像是……老到掉牙了。
顾小灯被这一闪而过的念头震住,连忙抓住小配嘿嘿傻笑的狗脑袋迭声追问:“乖崽子,你能?不?能?听懂一点点我的话?来你告诉我,你几岁了?”
小配的确通人?性,不?用顾小灯问第二?遍,甩着尾巴便嘿嘿汪起?来。
但它?刚汪到第三声,里屋的门就被一只慌张的大手推开了。
顾小灯抬头看去,看到半边门扉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顾瑾玉。
小配夹在?他们两人?中间,兴奋地?来回跺爪子,尾巴螺旋似的不?住摇。
它?一共汪了八声。
第053章 第 53 章
顾小灯没完全康复的身体连带着脑子生锈, 没能?一心两用地数清小配的叫声?,九成的注意力都到了不请自来的故人身上。
顾瑾玉身穿当初与他告别的朱墨旧衣, 一下子唤醒顾小灯对他临别前的记忆细节,他眼睛滚圆地看着门口的顾瑾玉,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揉揉眼,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了:
“小配变大配,你又是什么情况?树杈子变成树干了?”
在他的记忆里,与顾瑾玉的最后一面是九个月前的春三月,那时顾瑾玉个子也高,但还是有些少年人的薄骨架样子,眼前?的顾瑾玉和记忆中的变更高更大只,身上那身旧衣裳的效果便是让顾小灯疑惑:这衣服居然还能撑下去?真不会被胸大肌撑爆??
顾瑾玉甚至仍是短马尾的模样。
然而昔年的少年意气荡然无存。
他伫立在门前?, 气质和身量都与周遭格格不入, 这?是广泽书?院,他像个横冲直撞进来搞破坏的。
虽然脸还是俊美?的, 但顾小灯一眼望过去只觉得他古里古怪, 像带伤或者带病,或者感染了什?么疯狗症, 以致于看起来不太灵光。
“我……”顾瑾玉直勾勾地望着他, 眼角极快地红了, 便假装着整理旧衣角,飞快地调整租借似的一张脸,尽力憋出温和微笑的神情, “我、我在外吃得多,跑得久, 就?变这?样了。”
顾小灯还是觉得震惊,甚至有些?怕, 笃定地认为这?时节的顾瑾玉一拳能?打扁六七个他,他这?体格带来的天然压迫感比二皇子高鸣乾还要?重。
未曾见到顾瑾玉时,顾小灯心里对这?么个同月同日生?的伪手足更多的是被愚弄的愤怒和失望,现在见到了,他被两人之间的体型差弄得有些?怂。
顾小灯连忙嘬嘬嘬地唤小配到床前?来,一把抱住小配半个身子,警惕非凡地瞪着踟蹰在门外的顾瑾玉:“不许进来!你几时到这?里的?又是走路无声?无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做鬼做精魅的,专程吓人的吗你?安的什?么坏心!”
“我……刚到的,对不起,吓到小灯了。”
顾瑾玉在门槛前?站着,低着头小心地凝望着他,眼尾浮着掩盖不去的红肿,眼里也泛着血丝,失魂落魄的,看起来确实像鬼。
一拳能?打死五六个阳间人的阴间鬼。
顾小灯大声?嚷嚷,以掩饰对顾瑾玉体格的怯怯:“你那因为什?么两党交恶而去的外州任务搞定了?那么巧,你前?几天也在冬狩上?”
“不……不够巧。”
顾瑾玉这?七年里有过无数次假设念头,倘若当年他有提前?回到顾家,而不是仅仅用远程手段和顾琰掰手腕,那他就?可以阻止苏明雅的人带走顾小灯;
倘若他当初不是在冬狩猎场外围设谋害先帝的陷阱,而是到了冬狩营地的内部,那他就?可以赶在高鸣乾欺凌顾小灯前?带他跳出火坑;
又或者,如?果他当年能?提早察觉到自己对顾小灯存着的心思,那么当初三月告别夜,他就?该不管不顾地带走顾小灯,是生?是死,是胜是负,是福是祸都带着他,奔闯到庙堂也好,私奔到江湖也罢。
顾小灯大声?:“你真救了我?我谢谢你!谢谢你在忙里忙外之余还从别人那里把我捞回来了,真谢你!”
顾瑾玉苦涩难当,心里又觉得有繁花似锦,满脑子都在回荡顾小灯的声?音,这?些?话?都是正面对他说的,苍天在上,顾小灯现在就?小小白?白?、热热乎乎地坐在床里,眉飞色舞地对他怒目而视。
不是幻觉,是真实温暖,生?机勃勃的。
顾瑾玉神情恍惚,一副泫然欲泣的凄恻样,顾小灯很快察觉到了他在自己面前?的弱势,他讶异几瞬,心中气场足足的,此消彼长,气场登时盖过他去。
他雄赳赳地抱着快乐得扬起尾巴尖尖的小配,义正言辞地喝道:“但是一码归一码,顾瑾玉,我对你相当愤怒,我从王妃娘娘那、甚至从高鸣乾那听到你欺骗我的事情了,你这?人有没有良心的?我哪里惹你不痛快你就?直说!为什?么要?从一开?始就?不遗余力地耍我,后来却又假模假样地跟我做兄弟?耍我你很开?心吗?”
顾瑾玉哑巴似的摇头,一边绞尽脑汁地想怎么道歉,一边羡慕嫉妒地看着小配在顾小灯怀里摇尾乞怜不对,它?不用乞,顾小灯打心眼里地怜它?。
顾小灯搂紧小配喘气,上上下下地观察着顾瑾玉的变化和反应,胸口用力起伏着,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问:“我问你,我哥现在在哪?你当年说他因冲撞了恶棍二皇子被赶出顾家,可是高鸣乾不认,是他骗我,还是你骗我?”
顾瑾玉低头,短发垂到耳廓,发梢微抖:“是我骗你。”
顾小灯半身血液逆流,颓了十天的情绪骤然激动,脸上热得发慌,难受地剧烈咳嗽起来,顾瑾玉情不自禁地迈过门槛进来:“我倒水给你喝。”
说着便狂风似的倒腾,倒杯水洒得一地水珠,手抖得跑到床前?时,杯子里的热水已经抖得只剩下一半。
顾小灯咳得视线模糊,顾瑾玉想单手拎出他怀里的小配,他连忙抱紧狗,直接低头狠狠撞过去,顾瑾玉被撞得只是晃一下,但莫名觉得应当让让,于是演技拙劣地往后趔趄摔倒,跪到地上去时把杯子往上托一托,但被推开?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