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1 / 1)

顾瑾玉昨晚在他手背上细细划着笔画,告诉他眼下这里是南安城北门外?的城郊, 他们眼下栖宿在隶属顾家势力的庄园,远离他被葛东晨禁闭的中心。

庄园倒是距离北城的军营不远, 那里驻扎着五千从长洛而来的顾家军队,虽少但都是精锐骑兵。带队来的人?出乎顾小灯的意料, 是他那血缘上的五弟顾守毅,主?动跟着苏明雅那拨大军来的,不是来南下历练,就是寻立功业。

顾瑾玉明面上的行踪是在三月十三即抵达了西平城,虎符下执掌的六路军队的确赶到了原定的目的地,已和顾平瀚汇合,但那头的现况是各路副将和顾平瀚替他圆谎和周旋。他私下赶来南安城,顾守毅甚至还不知道,南境二十九城,越往南越凶险,他还是这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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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顾小灯听得心疼,说道难为他这会又瞎又哑的,还这么奔波,顾瑾玉摇摇头,亲得他险些晕过去?。

顾小灯想到这就觉得舌头都麻了,揉揉后颈问两个满脸开心的暗卫:“你们主?子去?哪了呀?”

暗卫的嘴有点皮,指了拐角的房间:“一刻钟前去?了干呕仙人?那里,没待多久就出来走了,走前大声警告我们不能吵到公子,嚷嚷着要让您睡个饱觉。”

顾小灯乐了,怎么个大声法?,用手比划出风声么?谢过后他便去?找吴嗔,走到门口时就听到吴嗔发出“月”的声音。

他屈指敲了一下,得了应声便开门进去?,吴嗔左手端热杯,右手捧冷瓮:“小公子,你起这么早啊?”

“先?生不也?是?一脸菜色哦。”顾小灯过去?坐下,关?切一番后和吴嗔说起昨晚没来得及说的。

“先?生之后不会再被召回长洛吧?女帝的病情稳定了?”

“哦,应该是,女帝确实中了蛊,不过不危险,我尽力了,我们师门还把晋廷上下重臣又彻检了一番。”吴嗔喝口热水,“我们动作不大,但还是让苏家知道了,苏相跑来南境,好像私下也?有拿这事当文?章。”

顾小灯眉一挑:“原来是这样。”

说到底还是来争名?逐利嘛。

就说怎么可?能是为了他。

“长洛的水不是我能趟的,如果可?以我一点也?不想再被召进皇宫去?,那地方绝对克我,过来研究巫山族有趣多了。”吴嗔摇摇头,“至于女帝么……我师门的意思是,只要坐在皇位上的是高家血脉出来的表面明君,那就够了。”

顾小灯听着觉得微妙,晋廷政事去?问顾瑾玉更能解惑,他便问起顾瑾玉来:“森卿一大早来找先?生,他身体是不舒服吗?我一问他的身体,他就语焉不详地支应我。”

“来引个蛊,放心,他那身体扛揍得很。”吴嗔耸耸肩,“是真扛揍,比我师门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耐捶,神志虽然偶有错乱,但意志力还是强于常人?百倍,难怪我师父嘴上虽念叨他不是真顾四,也?还是捏着鼻子同意他是异姓王。”

顾小灯心下愈发酸涩,他想象不到顾瑾玉痛时多痛,又是怎么忍受五感失三感,反正思来想去?,心疼坏了。

“我收到海东青的信笺时,那信上还是你的字迹,便以为你还在军队里,等我带着东西赶回去?,没想你被抓走了,他那时剩一口气?也?杀气?腾腾的,不是正经样子。”

吴嗔简单说了所见:“起初追错了方向,后来有天?他的眼睛不住地淌血,他便转头往南境来,说是你定在这里,再不久便是长洛、南安城各传来消息,马不停蹄就携人?带物过来了。”

吴嗔还想说顾瑾玉貌似带了不少破军炮,破军炮的储量逐年递少,以他估算,顾瑾玉私带的数量远超了晋廷官方分拨的规格,怕是违逆了晋国的四项法?令之一,要是被中枢查出来得下天?牢。但他又想,盛世不平,异常手段克异常事,也?不是不能理解,且再观琢。

想着想着又要干呕,吴嗔捏住鼻子问起顾小灯:“小公子你呢?被人?从西南掳到南境来,没受伤吧?见到的巫山族人?多吗?他们是人?手一桶蛊?到了这城郊,蛊味还是那么冲。”

顾小灯搓搓指尖,把阿千兰测他的血的状况告诉吴嗔,两人?窃窃私语琢磨了一会,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击声,进来一个黑衣朱带的蒙眼顾瑾玉。

顾瑾玉没想到自己?才出去?一会,回来一摸,顾小灯的被窝都凉了,他抖着手,问得暗卫之后赶紧来找了。

吴嗔一见这大高个进来,那身黑衣在日?出里闪着隐秘内敛的暗线鹰纹,又看到他无声地念着小灯二字的口型,嘴唇两三牙印,怪浪荡的,再看顾小灯,青衣银腰封,水柳兰草似的,一哒哒走到顾瑾玉身旁,就被饿虎扑食般抱住了。

吴嗔笑了一下,又干呕了一声,赶紧捏住鼻子说些话:“对了,小公子看到定北王用的那把玄刀吗?那是我师门特地请出来的传世宝刀,是带给你的。”

顾小灯从顾瑾玉怀里奋力钻出个脑袋来,脸都被抱粉了:“啊?”

顾瑾玉单手解下系在腰上的玄刀,作势递给他,顾小灯不明所以地接过,不接不知道这凶刀这样沉,只握住了刀首,掌心熨着那凌厉非凡的漆字刀铭。

吴嗔笑了:“玄漆刀,我师门的压箱宝之一,乱世诛外?寇,盛世杀蠹贼,这刀和小公子渊源颇深。”

顾小灯摸摸刀铭,有些纳罕:“我怎么不知道渊源?什么样的渊源,圆的扁的啊?”

“很远之前的了,霜刃阁知道就够了。”吴嗔看着他们二人?有些满意,“不过小公子体质特殊,动武只怕磕碰受伤,刀转给你这位用也?可?以,只要他持刀守卫你,保卫国境,就不算让宝刀蒙尘。”

顾小灯闻言看顾瑾玉:“辛苦了,这刀好沉的。”

顾瑾玉摇头,顺着刀鞘摸到了他的手,无声地念口型。

我、的、荣、幸。

*

同吴嗔说些要紧的之后,顾小灯便安心了不少,牵着顾瑾玉溜了。顾瑾玉想跟他独处厮守,但料想他已经被闷了太久,便握着他的手往长廊尽头走,二指比划着跑的手势给他看。

顾小灯看懂了:“你想带我下楼去?,在这庄子里走走?”

顾瑾玉点头,奔跑的二指游走到了他脸上,从眉心摸到发顶。

顾小灯被他摸得眯眼睛,抬头蹭他掌心:“我见过关?云霁养黑鸽子,要是他们发现我们在这儿,会不会麻烦啊?”

顾瑾玉摇头,不知是说没事还是说无所谓。

顾小灯看他嘴唇和喉结会动一动,然而说不出声音来,只会用双手不停地摩挲他,无声中透着不安,可?怜巴巴的。

花烬从檐下飞来搭顾瑾玉肩上,圆溜溜的鹰眼睛不时看向顾小灯,顾瑾玉也?是,明明眼睛上绑着黑缎什么也?看不见,还是频频低头“看”他。

顾小灯看他这样,便把花烬抱到自己?肩上,随即一跳蹦上他的后背:“背我!背到你累的时候吧!”

顾瑾玉立即捞住他两条腿,心想他如何?会累,他一辈子都不累,他真希望他就这么长在他身上。

花烬展翅盘旋在他们头顶,顾小灯搂着他脖子,小声同他说话,大声了都怕吵到他:“看不见,闻不到,尝不出,说不了,我们森卿,大倒霉蛋。”

顾瑾玉颠一颠他,走到长廊尽头本该走寻常路,却忽然掉头弯腰踩上扶栏,直接背着他往下跳,顾小灯的惆怅顿时变成惊吓,埋在他后颈嗷嗷叫,等顾瑾玉稳稳落了地,他才大呼一口气?,拍他肩膀凶他:“你好皮啊!多大的人?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瑾玉无声地欢愉。

太阳刚出来不久,夏日?的南境清晨满目青翠,近处草长鹰飞,远处城楼高耸灰白。

顾瑾玉听着方圆声音,迈进小草过踝的草地,草叶沙沙地刮过刀鞘和衣摆,像金属入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