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铭十七年的隆冬十二月,大雪纷飞,他的眼睛里落满了大雪,雪融化成水,一遍又一遍地让他的眼睛变回肮脏的碧绿。
葛东晨眼睛里下了七年的雪,此刻虽是冬末,但万里无云,大晴大日,他看着远处的太阳,眼里的大雪终于被艳阳晒化。
新?春终于降临,天铭十七年的隆冬终于过去了。
矮脚马的背上,过了十天却仍处在震惊当中的顾小灯忽然感觉到背后有刺目的视线,他在马背上回头,看到了顶着一双通红的碧绿眼睛的葛东晨。
顾小灯:“!?!”
这?变更大块头的混账东西怎么突然跑顾家来了?
他转回头,扬起缰绳,赶着小跑哒哒哒跑起来,脑子里警铃大作。
死变态!
离死变态远点!
小跑年轻时就?喜欢小跑,现在更是喜欢慢悠悠地跑,事发突然,跟着他的人刚好不在近处,顾小灯还没跑出多远,就?听见背后传来炸雷似的脚步声?,吓得他脊背发麻。
没跑出多远,就?看到一个大块头冲到马前?来,满手血的掌心拽住了马的缰绳,另一手攥住了他的小腿,狂乱地颤抖着想把顾小灯往下拽。
顾小灯吓得不轻:“松手!你这?死变态!不许伤我的马!”
葛东晨刚提起的欲向马挥下的拳头顿住,小跑这?下受惊后激发了老来潜力,嘶一声?撞开?了葛东晨,铆足劲跑了起来。
葛东晨松开?了顾小灯的小腿,左手死死抓住缰绳,任由马把他拖行在地上。
小跑到底没力气了,跑一会就?停下,葛东晨趁此抓着顾小灯的小腿,发力将他整个人拽下来,疯魔地摁进怀里乱摸。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脑子已经没用了。
他用双手捧住顾小灯的脸,粗糙的手磨得他整张白?亮的脸都沾上血,只知道掌心里的人滚烫暖热,柔软滑腻。
活着的,是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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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嘶鸣,整个跑马场都回荡着。
葛东晨死死抱着他,脑子恢复过来的第一瞬,便是想将他揉碎了化进自己的身体里,从此带着他生?生?死死,绝不放他走。
“死变态!死变态!你给我滚啊!”顾小灯快要?被抱窒息了,起初还能?惊恐地大声?叫骂,现在被箍得肋骨作痛,眼泪都飚出来了。
大地忽然震荡起来,发飙的千里马北望赶来,马背上的顾瑾玉毫不减速,直接从疾驰的马背上跳下来,乌云压顶似地过来,抓起葛东晨便是一拳。
顾小灯这?才得以挣脱,满脸生?理性泪水地逃开?了。
那边两个疯狗打得不可开?交,葛东晨身上穿着来不及解下的兵甲,倒是替他挡下了一半防御,顾瑾玉就?穿着常服,装备落后,应该瞄准对方身上没有护甲的地方揍的。
但是两个人都疯了,只知道要?凭着本?能?打死对方。
结果就?是谁也打不死。
两人身上又没带兵器,这?要?是来的是关云霁,大抵还能?抽出袖在手腕上的蝶翼刀扎一扎对方的喉管。
顾瑾玉生?生?把葛东晨身上的护甲打得到处横飞,两人的手不成模样,只看得出是四个血肉模糊的团子在对殴。
顾小灯爬起来扶着小跑勉强撑了一会,小跑乖顺地甩甩马尾巴,但被两个疯狗的动静吓得不安地跺马蹄。
顾小灯扭头只看了一眼,就?皱了整张脸,戴上了个痛苦面具,一时间觉得浑身都跟着幻痛起来,只得气急败坏地怒吼:“别打了!有完没完啊!”
两个疯狗还杀疯了互殴。
顾小灯气得捂住自己的眼,心想眼不见为净,让他们互相打死算了:“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我为什?么要?从池子里浮上来啊?早知道烂水里了!”
不远处的两个疯狗都僵住了,紧接着便踉踉跄跄地朝顾小灯扑来,状若死而复生?的僵尸。
顾小灯又怕又气,干脆不逃了,抬腿就?朝先扑过来的顾瑾玉踹去:“滚啊!”
葛东晨也挨了他一脚,估计是被打得比较狠,倒地后一时没能?及时爬起来,不像顾瑾玉反应得快。
顾瑾玉这?厮直接死死抱住了顾小灯的腿,从腿往上抱到腰,崩溃得不成样子。
“小灯……别说那种话?。”
第054章 第 54 章
申时时分, 顾瑾玉和葛东晨两人被赶来的暗卫拉扯开?,分别搀着准备去处理伤势, 两个人互殴得模样狼狈,虽然不至于到破相的程度,但两张脸都是青青紫紫,手?脚伤得厉害,葛东晨走路右脚不适,只能拖着步伐。
一行人准备就近去东林苑的院子,顾瑾玉说什么也不?乐意让葛东晨进广泽书院里的学舍,也不?允许侍卫搀他走,葛东晨便拖了一路的血脚印,脸上却不?见痛意。
他伤得越狼狈, 顾小灯便会忍不?住欲言又止地多看他几眼。
顾小灯只是实心眼, 担心这两疯子受的伤里有自己补上的一脚,便本着暂时债务人的心捏着鼻子跟过去。
他的风寒刚好转了一些, 才忍不?住走出?学舍到处逛逛, 顾瑾玉便单独带他到跑马场去,把?他以?前?那?匹坐骑牵出?来, 说:“你看, 你的矮脚马, 它还和以?前?一样,虽然七年?过去了,世事纷纭, 但总有一些东西不?变,比如你的小动物们。”
顾小灯感觉得到顾瑾玉在自己面前?的小心翼翼, 大约是搜罗了最小变化?的事物,想尽力消减他的不?安。
但这几乎都是无济于事。错过一个时代的七年?, 他自己要花不?短的时间去接受其他人与自己的七年?鸿沟。
顾小灯给自己打气,怀里抱着久别重逢的海东青花烬,花烬热乎乎地贴着他的肋骨,减少了方才被葛东晨勒出?来的不?适。他另一只手?里还牵着摇尾巴的小配,小小的个子,倒是被“左牵黄右擎苍”的模样衬出?了些气场。
他边走边捋脑子里的一团乱麻,想着这些天里身?边人告知的世事变化?,他关?系匪浅的也就那?些人,不?问都不?行。
顾家内部的分裂足够让他久久不?能释怀,那?些与他异姓的故人就算了,既是家破人亡,也是高官厚禄,没什么好说的。除了一撮人把?日子往好了过,其他的或多或少在往少好多坏里过。
他还在今日,这些人已经走到了他设想中的将来,这将来太叫他唏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