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1 / 1)

顾瑾玉直觉脖子上空了,伸手摸到?脖子上,戴了六年的小玉瓶项链不见了。

听到?声?音的张等晴回头来,看?见他醒了,破口大骂:“闲得发慌就去种地!打铁! 砍柴!烧饭!发你格老子的疯!我?他娘好不容易跑到?国都来玩几天,还得医治你这个废物!”

张等晴看?到?他茫然地摸着?脖子,愈发气不打一处来,转头拿出了那小玉瓶项链:“小灯剩下的三颗药丸都用掉了,什?么都没有了,这就是个破瓶子了!”

顾瑾玉转头,就见张等晴用力地把那玉瓶掷到?地上去,一瞬之间,摔得四分五裂。

他从床上爬下来,不管不顾地去捞碎片,张等晴吓了一跳,连忙揪起他,没能?揪住便?高?声?喊帮手:“顾平瀚!”

屋门瞬间被一脚踹开,顾平瀚飓风似的闪进来,抓起顾瑾玉便?捆,麻利地点了他的穴位,顾瑾玉捞不到?碎片,便?把扎进掌心的一小块碎片用力地摁深,想要将那碎片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一样。

乌泱泱地折腾了半天,张等晴悲愤交加地跑远了,顾平瀚则去搬张凳子坐到?顾瑾玉旁边,斟酌半天,言简意赅地说两件事。

“我?从来不阻拦想找死的人,但?你似乎还有两件事没有做完。第一,高?鸣乾还没找到?,多数仇人还没有死。第二,有关苏明雅和小灯的风流韵事传闻还在长洛流传着?,你为什?么不想办法解决?”

顾瑾玉看?似认真实则浑噩地回答:“你说的对。”

没过多久,这个铁打的渣滓又恢复了表面的冷静,对上对下,继续无?可指摘,不计数的疯癫崩溃全内化,只等着?某一天再爆发。

那块写了“亡妻山卿”的牌位留了下来,供奉在里屋里,没过多久,顾瑾玉便?主动将此事往外宣扬。

许多年前,他朝顾小灯说他会令他声?名污浊,现在满全天下地昭告,要天下人都相?信顾小灯真的和他有一段生死恋,把自己的声?名自污到?极点。

以前他就想过这么宣扬了,那时他想,倘若顾小灯有幸能?回来,他就能?卖惨,泪流满面地求他和自己在一起,因为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再要他的兄弟了。

倘若顾小灯回不来,那他就用这无?耻疯癫行径拉顾小灯上野史好了。

现在,他就是要干涉进顾小灯那段没有他位置的恋情里,现实中他只能?看?着?,舆论里他要和顾小灯亲吻,纠缠,一直到?他死去,才能?给这生死恋画个无?限遐想的省略号。

*

转眼又是一年,洪熹七年深冬,又是一年忌日。

顾瑾玉习惯性地去了白涌山,习惯性地坠进小池塘里,一次又一次溺进去,记忆总不时模糊,时常觉得自己仍是十二岁的时候,沉在顾家的红鲤池塘里,会有人捞起他,暖洋洋地哭,热乎乎地晒太阳。

顾瑾玉脑子里的幻象越来越严重,时常发展成周围环绕着?几个幻想中的顾小灯,有的喊他森卿,有的叫他树杈子。

沉进池塘里的时候,他也?总是会出现幻象,以为自己看?到?当初落水的顾小灯。每次看?到?有幻象出现,他便?游过去打捞,即便?无?数次扑空,也?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游过去。

这一次也?不例外。

池塘外,顾瑾玉的四个亲信牵着?马望天,闲话?家常唠唠嗑:“这天压沉沉的,怕是不一会儿又要下雪。”

另一人附和:“山雨欲来风满楼,风不小,待会就去把主子叫上来吧,省得他又生大病。本来就有点疯疯癫癫,再生病那还了得。”

四个人边说话?边计着?时,以往都是顾瑾玉赖在池塘里,非得人过去将他生拉硬拽上来。

这一回不知怎的,不到?一刻钟,池塘里便?传来了巨大的水声?。

亲信们以为是顾瑾玉大开大合地钻上来透气,扭头一看?,却全部愣在了原地。

钻出水面的顾瑾玉臂弯里抱着?一个人。

亲信们不曾见过那么漂亮的人,肤白如雪乌发如缎,眉目秾丽骨肉匀亭,双眼紧闭地依偎在顾瑾玉袒露的胸膛上,肤色差极具视觉冲击。

亲信们看?傻了,用气声?说话?:“是谁在外头找了美人丢进去的吗?”

“是、是吧?”

“上哪找的啊?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亲信们窃窃私语,不敢上前打扰,干巴巴地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水里的顾瑾玉也?是呆滞的。

他反反复复地分辨幻象与现实的区别,越确认越近乡情怯,越确认越五感封闭。

他抽搐着?抱怀里的人上岸,冰天雪地的深冬夜,意识不知何时回了笼,忽然膝盖一软,他抱着?人跪到?地上,慌忙无?措地把人拢在腿上、收在怀里紧紧抱住。

顾瑾玉脑子里混沌地想着?:

他好小。

小灯好娇小。

原来他这么小一团吗?

因为七年过去了?他的臂膀比当年结实,肩膀比当年宽阔,当初他与顾小灯的体型差,还没有到?如今能?单臂抄住的程度。

顾瑾玉一边想着?,一边用手丈量顾小灯的脊背,大手钳子一样,一张一合地往下量,把到?怀中人的脚踝时,他轻而易举地攥住,满掌温热。

神使鬼差的,他小心地提起怀里人的脚心,看?到?了红色的划痕,仿佛他不久前刚赤着?脚在这荒原上奔跑,沙石草芽、无?数万物都能?划伤他。

顾瑾玉僵硬地托出怀里的人,战栗着?将耳朵贴到?他心头。

平稳持续的心跳声?在顾小灯胸膛里,慢慢地传进顾瑾玉耳中,再落回顾瑾玉的胸膛里。

搏动的心跳从四面八方而来,化成了天地间的盛大钟声?。

洪熹七年隆冬雪,二十四岁的顾瑾玉抱紧十七岁的顾小灯,仰首嚎啕,彻夜不休。

第052章 第 52 章

顾小灯昏昏沉沉地做着泡在?水缸中的水乡梦, 梦里总听见呜呜咽咽的哭声,听得他心生伤感。

不知道是谁受了委屈, 有?无人?替做主?

思及委屈,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