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是这样想?,也是这般问的。
芙颂眼?神蓦地变得遥远起来,话?辞如春日里融化的汩汩溪水,不断冒着热气?泡:“我?有点路痴,第?一次当?日游神,点卯时?就走错地方了,把万象宫成为了极乐殿,还煞有介事地坐在了羲和的工位上。羲和发现了后,丝毫不芥蒂,她手把手教我?看星象,极乐殿在西方,她让我?顺着奎宿星走,走到西边的尽头就找到了极乐殿。”
“打自那时?起,我?们就认识了起来。我?是个?有些温吞且被?动的人,羲和则不然,她很自来熟,开朗且豁达,她总是带着我?玩,她教我?画凡间时?兴的小山眉,教我?喝酒,教我?如何带薪摸鱼。遇到那些给我?使绊子的神职人员,羲和亲自去干架,让对方天天跟我?带早膳并道歉……跟她待在一起后,我?才发现,人生?是旷野,而不是轨道,根本没有那么多规矩。我?过得可开心了。”
说着说着,芙颂发现偌大的濯室内,只剩下自己?的声音,谢烬没有回应,她掬起一小撮热水,泼到他身上:“别光顾着挖掘我?,我?也想?听你说,你有朋友嘛?”
谢烬被?她掬起的水泼湿了衣襟,也不恼。他将干燥的换洗衣物从屏风上拿了进来,淡声道:“以前有过。”
芙颂欠兮兮地问:“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有过’?”
“他死了有好几万年了。”
“……”
芙颂心里也敏锐,知晓问到了不该问的问题,不敢继续说话?了,想?了想?,又说:“节哀。”
她说着,忍不住看向?谢烬。
男人面色淡沉,丝毫看不出难过与波澜:“生?老?病死是三界常态,不所谓节哀不节哀。”
话?落,他的脸左右两侧忽然被?狠狠捏了一下。
芙颂像是揉面团似的,揉着着他的颊腮。
谢烬:“……?”
芙颂满眼?惑色:“十分光滑的脸,没皱纹,也没胡子,怎的说话?语气?跟一把年纪的老?神仙似的……公子,你究竟多少岁呀?”
听到“一把年纪”四个?字时?,谢烬被?气?笑了,他忽然想?起在芙颂的梦境里,她喊他叔叔,在她的潜意识里,她觉得他是个?年长者。
也是,比起九千岁的她,他多了四万余岁的年轮,怎么不算年长了?
谢烬今夜耐心格外足,不答反问:“猜猜看。三次机会。”
芙颂来劲了,阖眼?寻思了一阵:“一万岁?”
谢烬摇头。
芙颂又猜:“一万五千岁?”
谢烬仍然摇头。
芙颂郁闷了,怎么老?是猜都猜不中?,还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她两腮鼓鼓:“公子,给个?提示!”
谢烬本不想?给提示的,但看到她懊恼的样子又觉得忍俊不禁,好脾气?地在她掌心腹地写下了两个?数字:“在这两个?数字之间。”
芙颂感受一抹温热的火焰在掌腹之间游弋,分别是四与六。
她悟了,瞠目结舌道:“公子,五万岁了?我?猜对了吗?”
谢烬既没否认,也没承认,捧掬起芙颂的脸,眸色潦烈与极具张力:“你今夜喝了酒,会记得今夜所有的对话?吗?”
芙颂道:“你希望我?忘记,那我?会忘记。羲和可以作证,有一回我?们俩都喝醉了,玩击壤,人数不够,她把七个?前任都叫来一起玩,还让他们给我?表演倒立……事后,她命令我?忘记此事,我?就说我?早不记得了。”
看着女郎喋喋不休的那一张濡红的檀唇,谢烬忽然又很想?亲她了。
但到底将这种心旌摇曳的念头克制住了。
芙颂的发丝绞干后,他替她把头发盘了起来,盘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包子髻。
芙颂从汤池里出来的时?候,谢烬也刚巧看到了她左腰后面的螣蛇纹路。
在温黄烛火的掩映之下,螣蛇仿佛被?渡了一口邪灵之气?,在她的腰肢上游弋了起来,分外魅惑夺目。
谢烬心想?,必须尽快找师傅寻到螣蛇枷的破解之法。
芙颂穿好衣物时?,腕子上的佛珠意外滑落在地,谢烬拣起来,重新穿戴在她的手腕上:“佛珠很重要,必须时?刻戴着。”
芙颂不懂为什么要时?刻戴着佛珠,但看着男人一脸严肃,还是如言照做。
两人一前一后从濯室内出来,谢烬一抬眼?,就望见了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翊圣真君。
他以最快的身法,拉起屏风将芙颂挡住。
然后,面不改色地踱步出了濯室:“何事?”
翊圣真君来,毕方怎的也不提前通传一下。
翊圣真君道:“我?是来替卫摧传话?的,他快被?碧霞元君打残了,要你过去救命。”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蹭臂弯
【第二十九章】
谢烬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原来,芙颂约卫摧去泰山山麓,是给碧霞元君当沙包的?, 不是什么幽会。甫思及此?,心中那余剩的?一丝郁结, 也烟消云散了。
谢烬淡淡道:“卫摧乃属武神,碧霞元君对他造成的?那些伤害,委实不算什么。辛苦翊圣真君了,早些歇息罢。”
翊圣真君看了一眼外头亮晃晃的?曙色, 天大亮, 公鸡都打鸣了,谈何休息?
但因为?是谢烬不怒自威的?吩咐, 翊圣真君也不敢违抗,当下就退出去了。
等寝屋内恢复安谧后, 谢烬又回到屏风内, 看着芙颂慵懒打了个哈欠, 一双水淋淋的?眸正望着他, 催促道:“好困, 我们可以睡觉了吗?”
她?说话时的?语气自然而然, 丝毫没有觉得?这句“我们”, 有任何不妥之处。
谢烬眸色黯了一黯, 嗓音也哑了一度:“人走了, 可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