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男人发?现那?条蛇正在眯着金色竖瞳盯着自己,竖瞳如霜雪扫过,男人竟是激起了一片颤栗。

男人温柔道:“小师妹,我们已经十日?没吃过东西了。如果你把那?条蛇交给我们,我们暂时不会吃你。”

芙颂深吸一口?气,将谢烬搂得?更紧,肃声道:“同?为修行之人,你们却残害同?伴,这不是人该做的事,而是无?耻的畜生行径!”

似乎听到?了一桩笑?闻,男人和?身?边那?些弟子都笑?了起,怪笑?在昏晦腐臭的气氛显得?愈发?忧悒压抑。

男人道:“师妹,早晚有一日?,你也会变成我们这样的畜生,为了活,不得?不吃掉同?伴。”

“不可能。”芙颂克制住情绪,“斗姆会吩咐弟子送一日三膳来的。她心怀仁德,不可能不顾你我的死活。”

“心怀仁德?”男人眼底尽是嘲讽与讥诮,“师妹怎么天真到?这种地步?那?些飞升的神人仙人,虽看着心怀仁爱,实则冷酷无?情、自私自利!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就将我们发?落到?此,纵任弟子自相残杀。

顿了顿,男人又道:“再说了,如今斗姆与燃道灯人开战,莲生宫粮食紧缺,所?有的粮食都优先分配给了内院弟子,外院弟子就更少,又哪里轮的到?我们这些被放逐在禁闭室的罪徒?”

这时,男人身?侧有人舔舔嘴唇劝谏道:“跟这种愣头青废话这么多做什么?她若是不愿意牺牲那?条蛇,那?就吃掉她!”

滔天的杀意如淡出海面的鱼群,朝着芙颂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举搅乱了原本平寂的暗流。

芙颂护着谢烬,亟亟飞升纵掠而起,堪堪避开他们残暴的攻袭,但一打一群人,几乎是没有胜算可言,加上她修行尚浅,更是拼不过这些老油条。周旋了十余回和?后,她有些左支右绌了,被男人抓住了脚踝,从半空之中?狠狠拖拽下?去?!

饥饿的影子团团围拢住了芙颂,论议着先要从哪里吃起。

“先吃手臂吧,她手臂又柔又娇,口?感一定很好!”

“你吃手臂,那?我就吃她的腿好了。”

“老大,你喝她的血,莲花精的血最好喝,既能增强修为,又能延年益寿呢!”

……

亢奋的论议声不拘于耳,谢烬被芙颂扔到?了很远的位置,她似乎不想将苦难殃及到?他身?上。

谢烬忍不住望向她,隔着一重黑暗,她如断了线的瓷偶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佛珠的光映照在她脸上,投落下?晦暗不明的光影,她的眼角无?声地淌着晶莹的水渍,是泪。

她在哭。

是疼哭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而哭?

她一直笃行的道义,在眼前这些退化为野蛮人的同?伴面前,羸弱得?不堪一击。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里,谢烬看到?了有一只半透明的魄,从芙颂的身?体?里轻轻抽离了出来,虚浮在半空之中?,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默默观察着受难的自己。

直觉告诉谢烬,这个离开身?体?的魄,就是非毒。

把魄抽离出去?,是一种变相的自我保护,假装疼痛不在自己身?上,假装自己没有经历过这一切。

梦嫫说了,必须将魄逼会芙颂的体?内,否则,她永远都无?法从梦魇之中?醒过来。

岑寂的空气蓦地撞入一阵“扑嗤”之声,紧接着伴随着男人激烈的惨叫。

谢烬循声望去?,望见芙颂从袖囊里抽出一柄带刺的莲绳,趁着男人不备,不偏不倚勒住了他的脖颈处。男人没料到?芙颂会留有后手,两只手狠狠抓挠着她的胳膊,但芙颂自始至终都没有松懈力道,就这般活活将他勒死了。

她一边流泪,一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些饿到?眼冒绿光的弟子们,见到?男人死了,转变了目标,马上扑上去?啃食,空气里挤满了狼吞虎咽的声音。

芙颂没有加入这场饕餮的盛宴,她觉得?胃流涨腻,踉踉跄跄走到?很远的角落,吐了出来,吐了后,她就精疲力尽地昏倒了去?。

谢烬来到?她身?边,以身?躯作为衾被,把她严严实实圈在自己的身?子里。她整具身?子都在颤抖,他用毛绒绒的尾巴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像安抚婴儿似的,哄她入睡。

她两条胳膊上,都是血淋淋的抓痕,是从那?个男人身?上留下?来的。

芙颂的皮肤本就白皙,这些抓痕烙在肌肤上,就显得?格外刺目。

谢烬用舌头轻轻舔-舐着这些伤口?,少时,这些伤口?就愈合了。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她今后仍然会被那?些与饿鬼无?异的弟子盯上。

她仍然会受伤。

在现实世界里,芙颂是从禁闭室活着出来的,这就是意味着接下?来,她杀了禁闭室里所?有的人,也可能吃了那?些人,支撑自己活下?去?。这一段记忆过于惨痛悲壮,被她封存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这或许是非毒永久遗留在了禁闭室的缘由非毒是她的一个分身?,刻骨铭心地见证了她退化成?兽的阴暗面。

谢烬需要想办法,如何将非毒重回芙颂的身?体?里。

要想让非毒重回芙颂的身?体?里,其实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改变这个梦境的结局。

芙颂在禁闭室里关了长达一个月,她不与那?些吃人肉的弟子为伍,在窗边的角落里盘膝打坐,一直靠元神的意志力强撑着身?体?,实在饿得?不行了,就以凝结在窗缝处的露水为食。

一个月后,时逢入冬时节,天大雪,禁闭室的门终于开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斗姆要放她出去?,有一个人被扔了进来。

竟然是她救出去?的师姐,邵琏。

“师姐,你怎么又回来了?”芙颂用莲绳劈开那?些行将要扑上来的饿鬼,将邵琏护在身?前,她发?现了一个细节,邵琏的肚子变平了。

“丢你一个人受难,让我独自苟活,这算什么道义?”邵琏嘴唇冻得?苍白,抓住芙颂的手,道,“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要活就一起活。”

“孩子怎么办?”

“我流掉了。”邵琏艰难地扯出一丝笑?,“不是我想要的孩子,我就不生,生出来也是害了它。你说对吗?”

“对。不想生就不生。”

芙颂觉得?邵琏的身?子冷得?厉害,连忙将缠绕在身?上的围脖解下?来,塞到?邵琏的掌心里:“大红可以当暖手炉用,师姐快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