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跌落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弟子们朝她射箭,箭簇如雨朝她汹汹追来,芙颂只来得及避开最先前的一拨箭雨,有好?几次身躯与箭簇贴身而过,近得她能够感受到箭尖所附带的寒意。
芙颂正?想着应对之法,一阵灼红金亮的巨大火球从她身后?直掠而来,旋即与箭雨相?撞,旋即,半空落下?了耀目的倾盆血雨。
那两个步步相?逼的弟子看到她脚上的东西,惊惶地止了步,看起来犹豫不?定。
芙颂觉得纳罕,脚边忽然被一坨毛绒绒的温热物体?缠住了,温热物体?发出“啾啾啾啾”的奶软之声。
她蓦然一滞,俯眸望去,是?一条似蛇如龙的灵物,脑袋生着两只火红色犄角,金红色的竖瞳,周身是?软软的红色鳞片,身子长?达两尺,有手臂之粗,乍看起来,像是?一套暖烘烘的围脖。
想来方才那个大火球就?是?从它口中喷出来的。
芙颂愣住了。
谢烬也愣住了。
为什么在这个梦中梦里,他?变回了真实本?体??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哄她入睡
【第二十二章】
明镜不知这一条会喷火的邪物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芙颂身?边, 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其他弟子上前想伤害芙颂,邪物便会喷火伤人, 已有不少弟子被烧伤昏厥。
明镜三番权衡之下?,决定将芙颂与邪物偕同?押送回莲生宫, 一并交给斗姆审问。
但谢烬很清楚,斗姆这时候无?暇审问芙颂。
时逢殷商末代?,群雄并起,三界大乱, 斗姆是破坏武王伐纣的反党, 眼看大计将成?,偏偏燃灯道人用定海珠暗算了她, 让她败给了观音、文殊和?普贤三大士,出师不利。
斗姆率明镜等心腹弟子, 向西蜀的燃灯道人展开复仇之战, 也就轻描淡写地发?落了芙颂:“关禁闭室, 非特?命不得?出。”
就这般, 芙颂被打入了禁闭室, 开启了长达一个月蹲小黑屋的生涯。
禁闭室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周遭弥散腐烂腥臭的气息, 俨同?没有尽头的未知深渊。
谢烬被芙颂拢藏在袖口?里, 他瞅见了她白瓷般的腕上, 正戴着他的佛珠。
佛珠是他在第一个梦境里给她的,此举影响了后面的梦境时间线提前数百年, 他与她萍水相逢,她的身?上仍然戴着他的贴身?东西。
芙颂的手臂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他能觉知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她在害怕。
禁闭室是莲生宫阴气最重的地方, 是宫中?规定不可前往的禁地,一般被打入禁闭室的罪徒,未盈几日?,就会横死在里面。无?人知晓这些罪徒因何而死,也无?人关心他们的死。
谢烬微微动了动身?子,用小舌轻轻舔着她的腕脉,一团金红火印烙在芙颂腕间上的佛珠,佛珠焕发?温热的光泽,芙颂蓦觉周身?变得?温暖了许多,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她很轻很轻地摩挲着谢烬的红色小犄角,像是在勾玩发?丝似的,温然一笑?:“蛇蛇,你的尾巴缠绕着绷带,绷带上还有我画下?的九莲瓣,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
谢烬听到?“蛇蛇”二字,眼角无?可避免地抽搐了一下?,一字一顿澄清:“我是应龙,不是蛇。”
奈何,本体?时期的他根本不会说人话,只能发?出“啾啾啾啾”的声音。
芙颂被他一连串的小奶音萌化,一边走一步笑?着点?了点?头道:“蛇蛇叫什么名字?”
谢烬一阵无?语凝噎,她怎么还认定他是蛇?应龙与蛇焉能同?日?而语!
芙颂见它沉默,以为它没有名字,遂是认真思索起来,道:“如果你没有名字,嗯……叫你大红如何?大吉大利的大,红红火火的红,听,这名字多喜庆,衬你的肤色。”
谢烬气笑?了,翻了个白眼,索性盘起身?子,偎在袖口?深处,不说话了。
还不如唤一声漂亮叔叔。
芙颂见谢烬不说话了,哎了一声道:“蛇蛇不应我了,难道是不喜欢大红这个名字吗?”
“……”
“那?我再给你新换一个啊,我踩到?什么东西了?”
芙颂忽然趔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谢烬也差点?从她袖口?里滑出来,他用尾巴不轻不重地圈紧芙颂的腰肢,固住她的身?子。
一人一龙适时止步,佛珠的火印焕发?出来的芒光照亮了地上,被踩松的木质地面下?,露出了一截森白的手骨。
只一眼,芙颂微微僵住:“是死人腐化后的骸骨。”
谢烬眸色一黯,心道:“不是腐化。”
这一具手骨的主人身?上穿着莲生宫弟子的校服,校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细看之下?,校服显然是被一股粗暴的外力撕烂了,随后,他的肉身?也跟着抽筋剥皮,被活生生吃掉了。
氛围变得?诡谲而阴森,芙颂将火印散发?出来的光稍稍挪远,照亮了前面一大片区域,被黑暗笼罩下?的一片地面,堆满了莲生宫弟子的森白尸骨。
尸骨之后弥散着一片幽暗的绿光,芙颂看清楚了,那?不是怪物,而是人的眼睛,饿得?发?昏的眼睛。
“好饿啊……终于有新的食物来了么?”
黑暗里传来一个枯槁如刀锯的苍老声音,一个满嘴是血、形销骨立的男人摇摇晃晃爬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一群面黄肌瘦的弟子,他们也是手脚并用地爬着,像是匍匐的蜘蛛。
不知是不是由于常年待在黑暗里的缘由,他们畏惧火光,暂且不敢贸然朝着芙颂靠近,一律待在明暗交界线的暗面。
芙颂注视着眼前这一群被关押在禁闭室的弟子,他们虽都穿着莲生宫外院袍服,但蓬头散发?、举止怪异野蛮,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她的视线在森白尸骨与这些人来回逡巡了一番,思及男人方才口?中?所?说的“新的食物”,心中?陡地浮现出了一个极其荒诞的猜测,但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谢烬觉察到?芙颂身?子变得?僵硬,他从她的袖口?里游弋而出,用尾巴掖住她的裙裾,示意她往回走。
芙颂将它抱了起来,安抚道:“我连死人都不怕,何况是活人?活人比死人可怕得?许多。”
谢烬冷冷地朝男人望去?,男人正用一种贪婪馋涎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芙颂,他看芙颂的眼神,就像豺狼盯着肉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