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等她说完,谢烬拿起两幅打包好的画卷,将?佛珠留在芙颂的手掌心里:“此?物经由火祖开过光,戴在手腕上,能够驱散寒气。”
芙颂尝试着将?此?物戴在手腕上,未盈少时的功夫,果真有一股浓烈的真气席卷全身,它们黏黏地融化在她的身体?里,是年?深日久的暖意。她的双手双脚常年?都是冷冰冰的,戴上这一串佛珠后,竟是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芙颂慨叹这串佛珠真是神奇,笑道:“谢谢漂亮叔叔!”
她的小脸上一直挂着温煦的笑,这种笑,在绿黄不接的昏暗雨水天?里显得白亮亮的,如夜中似的醒目。
谢烬长久的注视着,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勾了起来。他没告诉芙颂的是,抵押佛珠是存了两份心。
一份是公心。方便标记她具体?的位置,让他容易找到她。
另一份是私心。将?贴身戴了很久的东西,送给?对方戴着,等同于缘结。
哪怕他知晓这是个不真切的梦境,醒来后,双方不会记得这个情节,但偶尔做一做春秋大梦,也是好的。
临走前,谢烬问道:“为何总叫我漂亮叔叔?”
芙颂由衷道:“因为你长得很漂亮啊。比我见过的很多叔叔都漂亮。”
“能不能换个称呼。”
“那?就……漂亮伯伯?”
“再换一个。”
“漂亮爷爷?”
“……罢了,”谢烬压了压眉心,“换回第一个,漂亮去掉。”
“好的,漂亮叔叔。”
“……”
谢烬没有真正离开,买了画后,便守在画摊半里外?的暗巷高处,直至天?黑。
梦嫫提醒过,非毒是在芙颂遭受创伤时逃离出?去的,他必须时刻守着她。
方才打交道时,她表现?平常,看不出?有什么端倪,谢烬唯一得到的线索就是,芙颂是莲生宫弟子,酷爱画画,且经常出?摊。
线索稀少,还继续跟进。
谢烬一晌将?两幅画纳藏在袖筒里,一晌抱臂俯瞰时局。
不知是不是身处梦境的缘由,很多路人是没有五官的,脸上写着“路人甲”“铁匠丙”“巡兵乙”之类的字眼,那?就很奇怪了,按道理,他出?现?在芙颂的梦境,应该也是路人群当中的一员,为何她能够看清他的脸?
还是说,他与芙颂很早以?前就打过照面,所以?她的潜意识里,是记着他的样子的假令打过照面,为何谢烬对此?一无?所知?
正思忖之间,身后的瓦楞之间传了一串细微的走动声,两道黑影如天?罗地网,呈左右开弓之势,朝他速速包抄而来。
谢烬眼神一凛,疑心是恶鬼侵袭,抬腕抻臂招呼过去
“逮到昭胤师兄了!翌日就是天?帝的经法?课考试了,师兄不好好在神院里备考,兀自跑到蜀州,究竟是来做什么?”
听这堪比铙钹的大嗓门,是翊圣真君无?疑了。
打斗之间,一轴画卷意外?从谢烬的袖筒里滑了出?来,滚到了地上,一位骑着大绿毛龟的少年?仙人拣了起来,慢悠悠地欣赏了一会儿,揶揄道:“真是活色生香,没想到清心寡欲的师兄,也会买这种小黄画……落款是‘颂’,颂是哪位画师?”
谢烬面无?表情从玄武真君的掌心间顺走《夜会图》。
他大意了,他的梦境与芙颂的梦境串联在一起,相?当于两个世界打通了,他从自己?的世界跑到她的世界,他那?个世界的一些人,也自然而然能够跑到芙颂的梦境之中。
他与两位活宝师弟面面相?觑,一阵短瞬的无?言。
谢烬在神院修习期间,宿舍是四人间,按辈分与修行来说,他居首位,玄武真君居二,翊圣真君居三。本来还有一位叫天?蓬的师弟,但因为醉酒偷吃了花神种植的烈情果,犯了自渎之罪,被贬谪下凡入了高老庄,后续具体?就不表了。
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是谢烬的梦中常客。
做梦容易梦到熟人,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如果是做清醒梦,他就有主?权能赶走这两位不速之客了。
但时下,他来到芙颂的梦中世界,主?权不在他手上,这两位师弟又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打发走的,难缠得很。谢烬薄唇轻抿成?一条细线,没有应付他们,往画摊处望去。
天?已擦黑,芙颂收了画摊,将?那?些没有卖出?去的画悉数收拾装在了一个大木箱里,随后拖着箱子,往莲生宫的方向去。
为了不打草惊蛇,谢烬嘱托两个不安分的师弟:“要么闭嘴,要么滚。”
觉察他气息凛冷如霜,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面面相?觑,一下子就规规矩矩地收了声。
夜色朝着深处走,谢烬带着两人一路尾随芙颂。
莲生宫建立在白云飘渺的九华山上,分有内外?两院,芙颂显然是外?院弟子,她没有跟其他外?院弟子住在一起,而是单独住在靠近膳房的一座茅草屋,茅草屋既不遮风也不遮雨。
谢烬蛰伏在屋梁上,拨开一部分茅草,俯眸下视,屋内只有一张草席、一张写字的矮桌、一个小衣橱,连炭炉也没有,看起来寒酸极了。
他微微皱眉,心道:“她……以?前就住在这般冷僻的地方吗?”
芙颂回到住处,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去毗邻膳房的柴屋里劈柴,劈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她把所有的柴火都码放好,才准备回茅草屋。
“师兄,有一伙人来寻衅滋事了。”翊圣真君提醒道。
谢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定睛望去。
果不其然,有一伙同样穿着莲生宫校服的人来到了她的茅草屋,他们没有五官,脸上写着“弟子甲”“弟子乙”“弟子丙”等字眼儿,拢共七个人。
为首一人脸上写着“外?院首座弟子”,他连门也不敲,踹开了屋门,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