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操纵着芳菲道:“你逮着了我, 怎么又突然让我走?见不?到我, 你和孩子怎么办?”
苍虚道:“就如你所说,我是邪道, 你是阵道,难以修成一段佳缘。是我自?私了,想要用孩子将你拴住, 将你永远地留在归墟,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白头偕老。但现在想想,我怀的孩子可能是一个魔种,若真是一个魔种,必定将你置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处境……”
苍虚推搡了芳菲了一下,让她往前路走去,道:“我委实不?该拖累你,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空气有一瞬的岑寂。
全场寂然无声,没有人?再论议,也没有人?在调侃。
众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戏台。
羲和双眸瞠住,眸底攒着的水雾愈发?浓郁,她的视线紧紧盯着戏台上的苍虚,双手?覆在膝面上,深深攥紧,指骨泛散着一层白。她精神高?度集中,不?放过苍虚的表情,和他的任何一句台词。
戏台上。
芳菲听了苍虚所述的话,一霎地恼怒羞愤,背对?着苍虚道:“我真的走了,你再挽留也就没有用了!”
苍虚道:“好,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留在我身?边,你除了受苦、受罪、受世人?指摘,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一席话,几乎是太?岁魔君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羲和胸线剧烈起伏着,这个幔帐形同虚设,他分明是发?现了她的存在,方?才那一席话是在对?她说的罢?
他在赶她走。
他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地找到了她,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打算推开了她。
羲和也养着一腔傲骨,根本不?是那种上赶着的类型。
既然他要赶她走,那她就走好了!
羲和眼泪都要砸下来了,但她竭力克制住自?己不?落泪,她扬起螓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护着小腹起身?作势要走。
芙颂看了羲和离去的身?影一眼,她想起身?去追,但理智克制住自?己,不?要冲动。
羲和没走几步,却听到身?后的戏台传了男人?喑哑的声音:“但是,在这里,我一直都很想,很想对?你说一句话。”
“在世人?、在众生、在天道面前,我想对?你道出这一句话我一直都没有对?你说过,但现在我等不?了了,我必须对?你说。”
众人?屏息凝神,现场人?籁俱寂,端的是针落可闻。
羲和背对?着戏台,眼泪积聚在眸眶上方?,将落未落,掩藏在袖裾之下的纤纤素手?,紧了一紧。
“我心悦你,芳菲。”
“我真的非常、非常心悦你。”
羲和眼泪静缓地流了下来,双手?交叠在心口处,转过了身?来。
苍虚在芳菲的裙裾面前半跪了下来,姿态虔诚如忠实的信徒,芳菲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后几步,被裙裾一角被苍虚深深地攥住了,他攥住她,不?使她再逃避了。
芳菲不?可置信道:“……你、你再说一遍。我方?才没听清。”
苍虚道:“我心悦着你,爱惜着你!我心里描摹过无数我们未来一起生活的日子,这些在脑海里徘徊的景象,时常萦绕在梦畔,挥之不?去。”
戏台下。
羲和眸睫濡湿,面色赪红,用袖侧缓缓擦拭去泪渍,很轻很轻地笑?了。她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也许听到曾经的爱人?终于对?她表明了心意,许是在万难的境遇之中得到了一丝蕴藉,她原本沉重的心绪,忽然之间,变得十分轻盈,化作了万千只蝴蝶,飞出了心之谷。
芙颂看了看展颜的羲和,又瞅了瞅戏台背后的太?岁魔君,现在两人?终于互通心意,真是太?好了。
芙颂原本还十分忐忑的,生怕自?己这个计划会不?成功,会效果不?佳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但现在,显然是她多虑了,效果很好。
也算是终于为羲和与太?岁魔君重新?牵上线了。
牵上线后,就可以进一步实施她的计划了。
芙颂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就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廊庑之下,伫立着一道雪白色的修直人?影。
谢烬静静负手?而立,看着小姑娘弯着眉眸偷笑?的娇俏模样。
真像一只偷了油腥忘记抹嘴的毛绒动物。
谢烬目光放远了一些,视线的落点聚焦在戏台上,太?岁魔君的身?影就藏在幕布背后。谢烬的视线又缓缓挪移在了羲和身?上。
太?岁魔君操纵着棉偶娃娃,继续道:“对?我而言,芳菲,你就是这个人?间世里唯一的春色,是我世界的全部,遇见你之前,我掌管三界生死?,活得麻木不?仁,活得冷漠寡义,但遇见你之后,我发?觉自?己枉活了许多年。”
伴随着一片铮铮淙淙的、温柔似水的曲律声起,这一出戏走向了高?潮。
羲和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坠落下来,沾湿了满襟。
芙颂走上前去,从袖裾里摸出了一块帕子递给了羲和。
羲和道了一声谢,接过帕子,缓缓擦拭着眼泪。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无声地笑?了。
此?时此?刻,戏台上,苍虚敞开双臂,缓缓搂揽住了身?体颤抖的芳菲,将她整个人?都深深搂揽在怀里。
太?岁魔君道:“芳菲,那你呢?可愿与我一起抚养这个孩子?”
芳菲点了点头:“傻瓜,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自?然是要一起养的。”
……
曲终,看客许久未散,似乎还深深沉浸在这个故事所带来的氛围之中。
不?少小神看完这个故事之后,泣不?成声,纷纷献上热切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