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黯色浮掠过谢烬的眉庭,她果?真是因?为误会了自己与阿钰姑娘的关系,才生了闷气的么?

生了闷气后,就?谁也不想搭理了。

都是那?只九尾狐惹的祸。

不过,谢烬还是第一次见?到芙颂生闷气,他?还挺纳罕的,她生气时两腮高高的鼓了起来,面色涨得红彤彤的,像极了奓毛的刺豚,样子并不凶,恰恰相?反,好生可爱。

他?想伸手捏一捏她的腮帮子,但?思及她还在气头上,只好暂且克制住。

她是为了他?而生气的,那?就?说明,她心底里是有他?的,是在乎他?的,至少比卫摧要多那?么一点儿。

众人在闷热的床底下待了近乎半个时辰,还是没等到桓玄帝,人心开始有些浮躁起来,卫摧打了个哈欠,闻到梦嫫吸烟的气息,吩咐道:“分我一点,不然会困。”

梦嫫大?大?方方地将?长杆烟筒递了过去。

翊圣真君道:“也分老子一点儿,老子也困了,哈欠……”

卫摧与翊圣真君各自呷了一会儿烟,精神头变好了一些。

卫摧主动问芙颂:“要来一点儿吗?打发漫漫长夜。”

芙颂摇了摇头:“我没有呷烟的习惯。”

斗姆说过了,修行之?人须节欲,不沾染烟和酒,酒她已经破戒了,所以不能再破第二次戒了。

不知为何?,不知是不是等得太久了,加之?今夜喝了不少水,芙颂忽然又有了尿意。

但?她旁边是应龙,应龙旁边是梦嫫,要穿过两个人去厕室,好像有些困难……

而且,她主动跟应龙提出了绝交,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都不和它说话,若是率先找他?说话,那?不就?是变相?打了自己的脸了?

芙颂深吸了一口气,决计先憋着。

一行人正说话间,忽听承安公主道:“父皇来了。”

桓玄帝喝得酩酊大?醉,搂着一个妃子你?侬我侬摇摇晃晃地行进来,看到最宠爱的小女儿等候在配殿,桓玄帝酒意一下子清醒了几分,将?胸前敞开的衣襟拢了回去。

正了衣冠后,桓玄帝道:“韶韶,这么晚了,你?怎的来了?”

承安公主是熹德皇后所生,熹德皇后早逝,中宫空虚,桓玄帝虽并未再立后,但?夜里常常缠绵后宫。

他?缠绵过的那?些妃子,都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要么五官相?似,要么声?音相?似,要么衣品相?似……反正,总有一处是相?似的,哪怕选秀,桓玄帝也要按照先皇后的标准来挑选。

最近有个妃子极为受宠,经常陪桓玄帝左右,晋封为了淑贵妃。

承安公主对此不置可否,当桓玄帝想让她过继到淑贵妃的膝下当女儿时,她直言峻拒了,她只有一位母亲,不是任何?一个床上功夫好的女人都可以当她的妈。

承安公主一直认为,父皇因?为熹德皇后早逝,才有了觅求长生的念头。

毕竟人的生命是何?其?脆弱啊,病来如山倒,在天地面前,就?如朝菌一般微不足道,赤条条地来到人间世?,也赤条条地离开了,带不走任何?。

人在近距离频繁接触了死亡之?后诸如亲人的陆续离世?会变得极为惜命,意识到到活着的可贵,但?也有一些矫枉过正的,开始求神拜佛觅求长生。

历代帝王到了晚年,就?会变成这种模样,桓玄帝也不例外。

承安公主借助纯臣集团之?口向桓玄帝纳谏,让他?莫要荒废朝政,莫要亲近阉党小人,莫要频繁服用一些来路不明的长生丹药,但?桓玄帝弗听,愈发刚愎自用。

前夜寿宴上,泰山三郎敬献上了一枝凤麟花,声?称若炼成了丹药,必会延年益寿。

承安公主不知泰山三郎是从何?处找来这种药草的,但?她颇觉不妥,担心扰乱了天道她想起了畴昔王栩送给自己的獒毛大?氅,那?完全是用三条无辜的生命换来的。

同理,泰山三郎送来的这枝凤麟花,会不会也是以某种悖逆天道的方式夺取来的呢?

她委婉地劝过几回,桓玄帝并不以为意,反而对泰山三郎所送来的寿礼极其?满意,给了不少人封官加爵。

这几日在绿石山庄上,桓玄帝命礼官举行着流水席般的夜宴,泰山三郎一直是座上宾。

整座朝堂上下,已经没有纯臣说话的份儿了。

承安公主归属于?后宫阵营,不得干政,哪怕是帝王最宠爱的小女儿,她也需要在合适的场合说合适的话。

眼下,承安公主吩咐高嬷嬷端来一碗汤药,道:“此则安神助眠的醒酒汤,儿臣亲自在小厨房里煲的,父皇今夜应酬想必是累了,喝醒酒汤正合适。”

桓玄帝展颜笑了,道:“不愧是朕的好女儿,这般体贴朕。”

他?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

一旁静静听着的淑贵妃,眼波盈盈,莞尔不语,纤纤细指却?勾着桓玄帝的腰带,作势要将?他?勾到床上去。

桓玄帝感受到了她的暗示,将?汤盏给了高嬷嬷,掩唇轻咳了一声?,提醒在孩子面前注意点。

淑贵妃淡扫了承安公主一眼,把手识趣地从帝王的腰带上松开。

承安公主挂念着伏喜师傅,他?们还在床榻底下。

为了要让任务顺利完成,她往安神汤里加了些酸枣仁、干百合与合欢皮,此则助眠的特效方子,准保一觉睡到天亮。

承安公主离开去,往床榻底下看了一眼,与芙颂确认了眼神后,她快步离开了,先在隔壁配殿里候着。

芙颂静静等着桓玄帝入睡,不一会儿,床榻上就?响起了宽衣解带的窸窣声?,她心内一喜:“桓玄帝终于?要更衣了吗?”

她敛声?屏息,示意身边所有人都安静。

烛火温黄的光影一路摇曳入内,宁谧的寝宫里,响起了一声?淑贵妃的娇吟:“人家今天想在上面,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