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道:“阿钰姑娘对这只九尾狐很上心,每日都来送饭,卑职一直在暗中观察,九尾狐似乎并没有对阿钰姑娘下手的打算。主子,您打算怎么做?”

谢烬人还在绿石山庄,不方便直接下决断,毕竟九尾狐还没真正对阿钰下手。

谢烬忖了一忖,道:“再观察一段时日。”

毕方领命称是,忽地思及什么,且道:“对了,有一桩事,不知当提不当提。”

“说。”

“夜游神这两日都在调查主子的身世?背景,阿钰给九尾狐送午膳这一幕,亦是教他?看了去……”

话至尾稍,毕方仔细斟酌了下,“他?看起来似乎很不爽的样子。”

“……”

谢烬压了压眉心,毕方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的话,他?马上就?想起芙颂对自己的疏离态度。

她出去接了电话,莫不是这通电话就?是夜游神打给她的,告诉她“谢烬与一位叫阿钰的女子走得十分相?近”,以致于?她误会了,心情不虞,所以也不想抱抱了?

谢烬第一时间就?想寻芙颂解释这一桩事体。

但?囿于?现在的应龙形态,实在不方便开口说话,他?权衡了一翻,决定等这一回任务完成后,再话与她知。

夤夜,在承安公主的率引之?下,芙颂一行人趁着皇族在举行晚宴,偷偷摸摸来到了桓玄帝的行宫。

行宫外有一群巡守的禁军,这对他?们构不成很大?的阻碍,芙颂捏了个隐身诀,让所有人都隐身了,潜伏入行宫的内殿,一路都还算通畅无阻。

穿过巍峨的门阙,白玉须弥托起内殿的雄浑轮廓,十只脊兽列阵于?重檐庑殿顶,似欲乘风归去。

大?殿中心置有一座金铜鼎,吞吐着袅袅升起的龙涎香。

梦嫫忽然烟瘾犯了,缓缓行上前深深吸了一口,露出了迷醉的表情,吟呻道:“唔,好香。”

芙颂见?状,赶忙将?梦嫫拽走,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醉生梦死。

梦嫫慢悠悠道:“不着急啊,殿里又没人,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吸上几口。”

说着,他?乜斜看了芙颂一眼,状似讶异道:“咦,你?怎么不抱小应龙了?”

梦嫫用烟筒指了下跟在芙颂身后不远处的毛绒绒,喟叹道:“还让它落了单,真可怜呐。莫不是有了新欢,就?忘记了旧爱罢?”

被点名的一人一龙,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芙颂面颊如遭烈火燎过,沸热无比,很不自然地撇开了视线,掩唇轻咳了声?,并未应答梦嫫的话,另起话题道:“桓玄帝还没回来,也不知要等多久,若是中途有伏寇入内,怕是不妥,需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她望向承安公主:“殿下,可有推荐的藏身处吗?”

承安公主也体察到了芙颂与应龙之?间的微妙氛围,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思忖了一番,道:“父皇的床很是宽大?,床底下位置也很多,不若藏在床底下罢,届时催眠父皇做梦的时候,也方便。”

芙颂觉得这个主意很妙,遂是吩咐卫摧他?们:“快,藏到床底下罢。”

众人对藏在床底下这个意见?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梦嫫存了一丝小心机,他?先让卫摧和翊圣真君进去,随后吩咐芙颂进去。

芙颂不懂他?为何?要这样安排,梦嫫道:“我在最外面,届时等桓玄帝睡着了,方便施法布阵,让你?们进入他?的梦境。”

这话听着还是挺靠谱的,芙颂俯身藏进了床榻底下。

谁知,刚藏进去,一转身,一团毛绒绒就?拱入了她的怀里。

是梦嫫将?应龙塞了进来。

床榻底下容下三人,绰绰有余,但?四?个人刚刚好,但?五个人就?显得很逼仄了,尤其?是最外面的梦嫫还不断朝里面挤,芙颂几乎与应龙哦不,现在她识破了它的身份,应该是谢烬严丝合缝地、面对面贴在了一起。

应龙温热的吐息喷薄在她的脖颈上,如一根小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刮着,芙颂觉得很很痒,想用手挠,但?囿于?自己在谢烬面前的形象,只好暂且隐忍住了。

床榻底下的光线很昏暗,谢烬能感受到女郎温柔的躯体,还有她逐渐加快的心律。

彼此在黑暗之?中面对面对视着,吐息如凌乱的毛线,若即若离地交缠在一起。

谢烬一直淡淡地望着她,目光却?深邃如炬,仿佛视线烧穿她那?故作疏离表象,洞察她内心的真实。

芙颂感受到了那?灼灼的注视,又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些羞耻的往事,下意识撇开视线。

她身侧是翊圣真君,翊圣真君不清楚芙颂与谢烬之?间的弯弯绕绕,他?身量本就?庞硕魁梧,被挤压在了一个逼仄的空间里,腾挪转身就?显得很困难。

翊圣真君皱着眉头,道:“好挤啊,能不能别往里面挤,老子都要被挤扁了。”

芙颂闻及此,视线转了过来,她错开谢烬,径直望向梦嫫:“梦嫫,你?往外挪一点位置。”

梦嫫呷了一口烟:“不太行呐,人家藏在最外边的位置,最容易被发现,可不得往里边藏一些么?”

说着,又往内拱了拱臀部。

芙颂因?此与谢烬挨得更近了,两具存在体型差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彼此的身体轮廓与内在变化在相?互的感知之?下一览无余。芙颂的皮肤是偏凉的,反而衬得谢烬的体温很高,她知道他?属火,体温便来就?很高,但?现在他?的体温好像不知为何?,越来越高了,这些热意透过一层衣物传导至她身上,渐渐的,芙颂的后颈和掌心腹地也沁出了潮腻的薄汗……

直觉告诉芙颂,梦嫫就?是故意这样挤过来的,但?她又不能直言挑破他?的诡计,那?岂不是变相?作证了她在故意疏远应龙吗?

“啾啾啾。”思忖之?间,应龙忽然出了声?。

这一回,芙颂听懂了它的意思,它俯低姿态,想对她示好,用毛绒绒的龙角蹭了蹭她的颈窝。

芙颂故作疏离道:“别蹭过来,痒。”

应龙委屈巴拉的眼神,一个劲儿地瞅着她看,看得芙颂心又忍不住软了,但?她想起对方隐瞒身份的事,并且现在丝毫没有要澄清的打算,心中又存了一些气恼,到底是硬下了心肠,低声?道:“我心情不太好,先绝交一个时辰。你?莫要与我说话。”

绝交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