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先是感佩自家夫人一派飒爽作风,旋即也?为裴依岚犯愁,当初这门婚事定下时,他人在江南,府上几层长辈,轮不到他过问,当然,那个时候他也?没功夫过问。
嫡枝嫡长女在外头被人欺负成这样,是很叫人窝火的。
“传令下去,让二?房的太?太?和二?老爷在正厅等?我。”
管事得令立即下车,骑马回府。
那头二?太?太?缪氏和二?老爷裴玉和正在暖阁里提起这事,冷不丁得了管家的消息,心里当即有了不妙之感。
虽说裴越是晚辈,可行的是家主令,二?人也?不得不从。
等?裴越披着氅衣跨过门槛,夫妇二?人便侯在正厅了,一道?等?在正厅的还有荀氏。
裴越进?了屋,吩咐下人将门掩好,随后立在南面先朝三?位长辈施了晚辈礼,最后方坐在东席,荀氏坐在上首主位,二?老爷夫妇坐在裴越对面。
裴越双手?搭在膝盖,正襟危坐道?,“二?叔,二?婶,侄儿朝务繁杂,忙得很,就?不给二?位卖关子,有话?直说了。”
“我们?裴家无论哪一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长姐乃裴家嫡长女,嫡长女如何行事,外头都看着,我们?裴家如何对待嫡长女,外头也?都看着,一个嫡长女被人踩在脚底下,二?叔二?婶不甚在意?,我裴越脸上却无光。”
一句话?把缪氏和二?老爷给说的面色通红。
“二?叔二?婶眼光不要只局限在二?房,得放在整个裴家,甚至是京城,这份家业是需要所有裴氏子孙一道?维护的,婶婶心里眼里就?二?房后宅那点事,恕侄儿说句不客气的话?,眼界过于狭小?了。”
“再说二?叔,您的女儿出了事,您做父亲的不给她出面,却叫一个侄儿媳妇出头,您怎么好意?思?”
二?老爷裴玉和悻悻道?,“越儿,今日?我恰巧不在府上....”
“行了,我的面前,您就?别寻借口了,总之,我的决断是,往后二?房子女的婚事不由你们?做主,我和母亲亲自过问。”
“从今年起,两位叔婶的分红取消。”
缪氏大惊,立即抬起头,“越儿,这...”
裴越淡声打断她,“没有什么这那,要么二?叔二?婶独立门户,否则这里,我说了算。”
缪氏和二?老爷瞬间哑了口。
裴越起身与荀氏作揖,“母亲,儿子书房还有事,先告退。”
荀氏点头,“你去忙吧,只是陈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母亲放心,我会处理。”明怡打了人还不够,他这厢定要在朝堂上给陈家吃些教训的。
裴越退出正厅,往书房方向去,他一走,缪氏几乎是扑到荀氏怀里,哭着道?,“嫂嫂,您得劝着些越儿,不能这样做,没有分红,底下媳妇儿子哪个看得起我?杏儿的婚事我给她相好了呀....”
荀氏今日?身子本就?不适,不耐烦听她这些,“今日?上午,我请二?位替岚儿做主时,你们?哪去了?不能只享受裴家给你们?带来的荣光,也?得为家族挣体面哪。”
裴越这厢顺着游廊来到书房前,隐约瞧见穿堂橘红灯下立着一人,她头上罩着个斗篷,大约是等?的无聊了,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正在撸树枝的绿叶子,一片两片,一会儿功夫,她便撸下五六片,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裴越那一瞬在想,若将来养个这样的女儿,他定是要头疼的。
唇角撩上几许,他浑不自知。
明怡看着来人走近,丢下那些叶片,拍了拍手?上的灰道?,“回来了。”
那语气显然是嫌他回得有些晚。
裴越记得在车厢里看过时辰,也?不过是戌时四刻,亥时都不到,压根不算晚,
“夫人为何等?在这?”
“你忘了今日?什么日?子?”她一双清澈的眼睁得老大,俏生生问他。
裴越喉头略滚,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昨夜完事后,他便想起今日?是二?十五,连着同房可是没有的事,他还以为明怡今日?不会应他,没成想她竟然来书房催。
顿了片刻,裴越如是说:“我们?这就?回后院。”
“回后院做什么?”明怡讶然道?,旋即勾着手?轻轻往里一指,“我的酒呢?”
裴越脸色蓦地?僵硬,随后反应过来。
他只记得自己的班,忘了她的班。
今日?也?是她喝酒的日?子。
怎么撞一处了!
怪那日?她给他圈日?子时,忘了细看。
裴越硬是默立了片刻,平复了心绪,抬步往里走,“行,喝酒。”
明怡看出他不情不愿,朝他背影咧了个笑脸,随后大摇大摆跟着他进?了屋。
少顷,书童将酒窖送来的酒呈上来,比起酒窖那一坛,这个酒壶实在称不上大,也?无妨,有的吃就?不错了,明怡也?不指望裴越真?能让她喝个够。
先净了一把手?,将酒壶拎到炕床小?案,整个人舒舒服服歪在炕床上,拔开酒塞,慢腾腾倒出一盏,不过瞬间,便是满室飘香。
“真?真?好酒,好一壶女儿红!”
饮之前,先看了一眼那便宜夫君,只见那人端身坐于案后,已然接过书童递过来的几份文书,无情无绪地?翻阅,眼神瞅都没往她瞅一眼。
明怡也?不睬他,独自小?酌。
裴越这厢叫进?来几位管家,先料理了几桩族务,管家们?察觉少夫人在侧饮酒,一个个也?是跌掉下巴,纷纷垂首应声,连头都不敢抬。
“家主,军器监副监陈大人侯在门外,想求见您,为今日?之事跟裴家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