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 / 1)

礼部的人噤了声。

“再到吏部,明年亦是三?年一度的大考,各地?官员归京述职,若今年放了闸,明年崔阁老寻我讨要差旅经费,考核经费,可别嫌我没银子给?”

崔阁老捏了捏眉心,苦笑不语。

“还有兵部,”裴越眉头微锁,“肃州的事我就?不提了,你们?心里有数。”

肃州因李襄投敌一案,曾经赫赫有名?的边关重镇沦落到哀鸿遍野,事情过去了三?年,现如今年年有人向兵部讨要当年抚恤银子,这是一笔极为不菲的开支,有人提出三?万肃州军是叛军,没追究责任已然不错了,遑论抚恤?也?有人提议少额给与抚恤,安抚边关将士之心,让这件事过去。

现如今第二?种呼声在朝中?日?渐拔高,户部和兵部不得不做这个准备。

兵部左侍郎巢正群听到这里,几乎要哭出声来。

当年他亲眼目睹主帅李襄步入敌帐不归,悲痛到差点自刎,这事闹的极大,引发将士激愤,几到无法平息的地?步,是皇帝为了平息李襄投敌给将士们?带来的创痛,破格将他从武将改任为文臣,擢为兵部左侍郎,希望由他这位李襄故将震慑住肃州将士。

他本不答应的,他不是趋炎附势之人,他只要李襄清清白?白?。

是那个人,突然给他一封信,叫他站稳脚跟,替李家,替七皇子博取一席之地?,方忍辱负重接受了皇帝的任命。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内心无一日?不在煎熬,盼着有朝一日?,肃州上空的那片阴霾能散去,盼着能名?正言顺地?给那些死去的弟兄们?上一炷香。

裴越话?说到这个份上,巢正群无话?可说,拂去眼泪,第一个离开。

其余各部,裴越一一点到后,便起身了,

“好了,诸位若要夜值,在下吩咐户部备些吃食,在下府中?有事,先走一步....”

“诶诶诶,你能有什么事,新婚之夜你尚能去行宫查案,今日?这么大事,你更不能走,咱们?今日?好不容易把人凑这么齐,干脆提前开个议事会,你得帮我们?捋清楚,即便不给兑票,也?得交个底...”

其余几部的副官再度起身将裴越围住。

年轻的男人,长身玉立,俊脸被通明的灯火映着好似覆了一层彤彩,不疾不徐笑道?,

“当真?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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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越费尽周折甩开了各部讨债之人,打大明门出宫,登车便吩咐侍卫,“去追巢大人!”

巢正群平日?骑马上下衙,今日?心情不好,乘坐的马车,好在走的也?不快,很快被裴越追上。

听闻裴越寻他,巢正群立即收整心情,下马来到他车窗外朝他施礼,

“下官见过裴大人。”

车帘慢慢被掀开,露出一张清明锐利的面孔,

“巢大人,这是司礼监的批复,以及户部给的兑票!”

巢正群震惊了,看着裴越递出来的两份文书,有些傻眼,“裴大人,您适才不是说...”

裴越看着他略略苦笑,“巢大人,下回要银子,别当着那么多人面寻我。”

什么银子该给,什么银子不该给,裴越心里有一本账。

这些均是百姓的苦汗钱,只能用于该用之处。

肃州冰灾折子递上来,他迅速便批了着人送去司礼监,催了一日?总算在下衙时催下来了。

巢正群立即醒悟过来,别看巢正群年纪不小?,也?有三?十出头,可惜常年待在军中?,性子直,不太?懂朝廷六部的门路,今日?听闻各部均要来讨银子,一道?便来了。

“哎呀,下官给大人添麻烦了。”

“肃州冰灾,刻不容缓,裴某已调遣户部三?名?官员前往雍州城,调度物资,援助肃州,若是情形准许,我望巢大人亲自坐镇雍州城。”

巢正群正色道?,“一定的,没有人比下官更熟悉肃州和雍州。”这次受灾之地?多在军营,归兵部管辖。

裴越又道?,“巢大人,肃州不能乱,你明白?吗?这是陛下拔擢你为兵部侍郎的目的。”

“我明白?。”

“对了,”巢正群抬眸看向马车里那道?雍容雅重的身影,

“下官在李侯麾下效力时,常听李侯和少将军赞裴大人风骨清正,记得有一年,肃州粮库起火,烧了大半粮食,导致军饷短缺,朝廷责难,一时不肯补缺军粮,将士们?食不果腹,是身为御史的您上了一道?奏疏,切中?利弊,陛下方特?事特?办,给肃州送去了军饷,那一份恩情,少将军一直记着呢。”

“可惜少将军英魂已逝,来不及与裴大人面谢,今日?巢某替少将军谢大人之恩。”

裴越道?,“你这话?折煞我也?,我既是朝中?之官,在其位谋其政,不过本职而已,当不住将军与少将军一声谢。”

已经很久没人称他为将军了,巢正群泪水再度汹涌,哽咽难语。

裴越看着他失笑,递过去一块帕子,“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巢将军这样血战沙场的汉子,怎的说哭就?哭?”

巢正群嗨了一声,接过帕子拭泪道?,“也?是李侯出事后才这样,就?是替弟兄们?委屈...”

个个身经百战,不辞劳苦,以血肉之躯守住国门,最终却背负骂名?,含冤未雪。

裴越抬眸望了一眼深邃的夜空,叹道?,“肃州军抚恤一事,来年我定与陛下提一提,将军此去肃州,也?定要安抚好当地?将士,告诉他们?,陛下是记着他们?的。”

巢正群心里嗤了一声,陛下可不记着,记着的是这位裴大人,可见朝中?的好官也?还没死绝。

“谨遵大人之命。”

料理完这一桩,裴越马车往回赶,这一日?日?的,两京十三?省,桩桩事都装在他心里,裴越也?有些疲倦,倚着车壁闭目养神,不一会,府上伺候的人半路送来一碗参汤,“家主,您吃些养养神。”

裴越接过慢慢饮尽,问他道?,“夫人可在府上?”

管事跪在他脚下道?,“夫人今日?出去了一趟..”顺带便将陈家的事给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