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心下琢磨,若车轮战仍不?能胜,便只能破釜沉舟,以弓弩手围歼之。裴越立即折返御前?,唤来周衢等几位都督和指挥使,与?皇帝商议后手。
皇帝听闻裴越计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贺林孝,将京城所有弓箭弩炮手调来,做最坏准备。”
贺林孝立即领命退出盘楼。
一位文臣在这时建言,“陛下,南靖王来者不?善,难保没有后招,不?如请您暂返皇宫,以免圣体?有伤...”
“放肆!”皇帝不?待他?说完,厉声斥道,“人家都欺负到朕头上来了,朕还?退?往哪儿退?也不?怕被人笑话,朕今日就在此处,哪都不?去!”
那官员慌忙跪地请罪,悻悻退下。
皇帝这席话,振作了在场百官士气,众人上下一心,誓要?击退南靖王。
日头西斜,绚烂的秋阳绕去了盘楼后,裙楼之间的昭台已一片清凉。
所有看客均屏气凝神,然场面?却不?容乐观,连着五名?高手被南靖王先后击败,而这位殿下竟似方才舒展筋骨,非但毫发无伤,反而愈战愈勇。
盘楼上下,文武群臣心中如笼阴云,甚至已然有文臣私下商议,莫不?若便将七公主许给阿尔纳,以结秦晋之好,至少免去一场大?战,避免损兵折将。
最终周衢实在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我去!”
话音未落,人已疾步奔下楼台。
北定侯府的雅间内,亦陷入一片沉寂。
自那三声狂笑震荡开?来,明怡和青禾脸色就变了。
谢茹韵一闻南靖王驾到,积压多年的恨意如潮涌出,当即向栏杆扑去,骂道:“南靖王,你这恶贼,我要?杀了你,为蔺昭报仇!”
明怡眼看她怒火勃勃,连忙抬手摁住她肩骨,低声安抚,“茹韵,你莫要?冲动,且回谢府席间去。”
谢茹韵扭过头来,双目通红,指着底下张狂的南靖王,咬牙切齿道,“仪仪,就是他?杀了你兄长,他?今日竟敢来昭台耀武扬威,实在是可恶至极。”
明怡神色平静颔首,“我明白,你先回去,此事我来料理。”
说罢示意一旁宫人将谢茹韵搀回谢家席间,宫人上前?扶着谢茹韵一步三回头走了。
等人离开?,师徒二人将前?后珠帘一一拉拢,相视一眼,神色俱是凝重。
青禾眼底恨意昭彰,毫不?犹豫道,“师父,我上,再这般战下去,只怕大?晋武将折损更?甚,正中南靖王下怀。”
“没错。”明怡也看出南靖王有恃无恐,他?料定大?晋君侯折损殆尽,士气低迷,不?敢大?兴战事,瞅准了时机来踢馆的,南靖王功夫深至何等地步,没人比明怡更?清楚,大?晋席间武将无人是他?对手,越战只会将士气彻底打垮,徒然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确实不?能再容他?猖狂。”
“我去!”青禾抬步往外走,却被明怡一把拉回。
“你不?能去。”她突然说。
青禾一怔,愕然抬眸,直直望定明怡,怒气翻腾,“除了我,还?有谁能迎战南靖王,师父,您栽培我多年,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护卫大?晋社稷?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只要?今日赢了南靖王,北燕将彻底对大?晋持守势,她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你说的没错。”明怡神色温和又坚定,抚了抚她剑鞘般的眼梢,肃声道,“你是我为大?晋边关栽培的新一代?守夜人,绝不?能折在此处,即便你能赢南靖王,也必受重创,况且以你如今的经验,还?赢不?了他?。”
青禾十分不?服气,挺起胸脯,“我怎么就赢不?了他??”
明怡正色问,“你与?他?交过手吗?”
青禾噎住,“没有,不?过今日不?就是机会么?”她眼底杀气勃勃。
明怡敛眉道,“我全盛之时尚无百分把握,遑论毫无经验的你?你即便功夫在他?之上,可你不?知?他?多狡猾,有多防不?胜防,沙场之上非全凭武力,更?是经验与?智慧之争,若你今日折损在此,他?日北燕必定兵锋南下,无往而不?利,你是我大?晋最后的底牌,你不?能去。”
双枪莲花虽威力无边,并非什么场合都能用,今日文武官员、女?眷及百姓皆在场,如何使用双枪莲花?总不?能为了杀一个南靖王,连本国百姓都给陪葬。
青禾闻言懊丧不?已,“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武将折损他?手,用人海战术拖垮他??”
她话落,却见对面?那个秀挺的人儿,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辽阔,好似揽尽春花秋月与?金戈铁马,眼底缓缓燃起一簇灼灼明光,那光芒足以荡平世间一切烽烟狼火,青禾对上明怡的眼神,双目骇然睁大?,猛得后退,“不?可,您不?能去!”
明怡却毫不?犹豫朝她伸手,语气郑重,“非我不?可,以最小的代?价挫败南靖王兵锋,赢得这场无硝烟之战,非我不?可。”
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
她今日非要?打得南靖王心服口服,让北燕再不?敢兴兵。
“来,将那颗千转还?阳丹给我!”
“千转还?阳丹”五字如钉子,狠狠凿入青禾脑门,令她生出一阵眩晕,身子更?是僵硬如铁,断然否决,“不?可,你不?能用这颗丹,非弥留之际服用此丹,后患无穷!”
明怡脸色也随之转厉,沉声道:“坐视南靖王挑衅朝廷,挫我族锐气,方是真正后患无穷,我最后说一次,将丹药给我。”
眼神前?所未有肃穆,强势,不?容置疑。
此枚丹药能强心通窍,催人振奋,能短暂地抚平明怡体?内遗留的内伤。
青禾脸庞一瞬间被抽走所有血色,整个人颤得厉害,嘴唇也抖若筛糠,从不?落泪的姑娘,蓦地蓄满一眶水光,泪珠颗颗滚落,渐连成线,她咬紧牙关,缓慢自怀中取出那只小药瓶,绝望地掷向明怡,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明怡接过药瓶,在掌心摩挲片刻,神色很快转温,“我知?当年那些旧物,你随身替我收着,你总还?希望能再度看到那个雄姿英发的少将军,你总盼着我能将伤养好,带着你重回肃州战场。”
她每说一个字眼,青禾滑落一行泪。
“那么为师今日便给你打个样,你待会好好睁眼瞧瞧,为师是如何将这头威慑北境多年的雄狮给斩落下马。”她语气始终平静,却自有磅礴气势。
青禾梗着脖子,艰难地将泪水吞回肚里,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嗯”。
旋即明怡又含笑问,“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