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1 / 1)

歇息片刻,裴承玄便打道回?府,明怡亲自送他至侧门,北定侯府坐落于仁寿坊,位于裴园西北方向,自侧门沿巷往东南驰行几个路口便至裴园,骑马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往来十?分便捷。

明怡看着他上马,吩咐道,“明日大宴,你早些来,我偷偷允你喝几盏酒。”

那少年闻言立即勒马回?身,阳光恰好漫过他肩头,映得他眉目生辉,“你果然?是我的亲嫂嫂,不枉我吃这两月的苦。”

翌日,晨阳铺地,裴承玄一早便拾掇得体?体?面面而来,只见他身着天青色的织锦圆领宽袖长袍,眉梢间驻着一抹未经世事的少年意气?,眉目清澈而明亮,即便不笑,眼底亦有三分笑意,郎朗立于庭院中,乍眼望去,五官模样竟与裴越像了四?五成,假以时日上京城又多了一位春闺梦里人。

青禾招手将他唤进花厅,才踏入厅内,便见老太?太?歪在罗汉床上,正与明怡掷骰子玩博戏,裴承玄立即加入其中。

老太?太?一边玩,一边与明怡说家常,“陇西地远颠簸,这回做寿我就没让你叔伯他们?来,到年底,你随我回?陇西过年,来年开春,再将你二伯三叔他们一道捎进京城来。”

“好嘞。”

裴承玄一听说明怡要回陇西过年,眼巴巴凑过来,牵一牵她?的衣角,“嫂嫂,你不在京城过年吗?你若回?陇西,我们?裴家这年可就过不好了。”

老太?太?笑道,“我看哪,今年家宴就由你这做弟弟的主持,你家兄长随我们回陇西去得了。”

“这岂不是上门女婿?”

“怎么,不乐意叫你兄长做上门女婿?”

“乐意乐意,我卖了他,他还得替我数银钱呢。”

屋内顿时笑成一团。

至巳时,贺客陆续登门,明怡这才搀扶老太?太?至前?院。自李家出事后,李府诸多姻亲几与侯府断绝往来,其余亲戚多在陇西,山高水远,皇帝旨意下达匆忙,族人皆赶不及前?来。因此今日所至贺客,实?则皆为朝官,其中有人是奉皇帝旨意而来,有人则是借机讨好太?子。至午时三刻,门前?车马纷纷,人头攒动,四?品以上朝官几乎悉数到齐。

明怡今日并未着裙妆,墨发尽数用裴越雕琢的那根玉簪束起,间或点缀几朵珠钿,穿的是一件秧色箭袖圆领袍子,袍身用银线刺出兰花纹的图样,行动间纹络隐现,如流光碎玉,清贵而不张扬。

此裳乃婆母荀氏亲手为她?缝制,颜色别致,既无男子那般张扬,亦不娇不艳、不染脂粉,清华内敛,甚合明怡性子,是荀氏特地为她?今日所备。

明怡立在厅堂正中,对着贺客行了揖礼,但凡登门的老少男女均要多看她?几眼,那一身气?质漪漪如竹,望去如朗月在怀,当真是赏心悦目。

太?子朱成毓授命亲来侯府宴客,坐镇于仪门内的正厅,而女眷们?则伴着老太?太?在垂花门前?的横厅,两厢之间隔一宽阔庭院,左右回?廊亦安置不少客人。下人特意将前?不久御赐的一架十?二开富贵呈祥紫檀屏风抬至此处,屏风前?设一张宽榻、数排圈椅。太?太?们?簇拥在老太?太?身旁,话里话外提的不是李蔺昭便是蔺仪,言语机锋间,多有结亲之意。

老太?太?委婉回?绝,“我家这姑娘一直养在陇西,性子被我养得率真恣意了些,受不了后宅琐磨,眼下并无嫁人的打算,太?太?们?好意心领了。”

明怡受不住那些太?太?拿打量儿媳的眼神打量她?,干脆撂下女眷,来到前?厅,甫一踏上台阶,便见四?位阁老,有说有笑联袂而至。

明怡候着四?人来到阶前?,立在台阶上施了一礼,“多谢诸位阁老赏光。”

抬眸恰好对上裴越的目光,却见那男人冷冷淡淡应付了她?一眼,便入厅中落座了。

明怡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对。

这架势不对。

她?记得昨夜二人离别时分明极好,他下衙后先来了一趟李府,厮混一阵她?又亲自送他回?裴家,下车前?,她?不经意吻他一下,他竟又忍不住追着送她?回?李府,如此来回?数次,二人在马车内耳鬓厮磨,难舍难分,最终半途商议各回?各家,方才作?罢。明明昨日相处甚欢,她?不记得何处招惹了他。

不过很快,明怡便知道了缘由。

只因每一位进府之人,皆先瞅她?一眼,旋即又将视线投往裴越身上,如此反复来回?,仿佛她?二人之间捆了一团蛛丝,斩不断,理还乱,弄得明怡只当自己?与裴越暗通款曲之事败露,令这位阁老颜面尽失,害她?连一眼都不敢往男人瞧,以恐泄露天机。

裴越心里着实?不好受,那一双双复杂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好似他不该出现在此处。

他为什么不来?

他犯不着不来。

他不来,只怕今日提亲之人能在老太?太?跟前?争破头。

身旁崔阁老见裴越面色不虞,轻轻推了推他肩,“东亭,我知你不愿来,又碍着圣上旨意不得不来,可既然?来了,你也不能摆脸,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就别计较了。”

裴越气?闷难当,他哪是计较那门子旧事,他计较的是前?后左右已有好几位没眼力见的官员,探太?子口风,意在与明怡结亲,攀上东宫。

更可气?的是那太?子幽幽瞥了他一眼,笑容满面与人回?,

“孤之表姐姿才超群,有如瑶池仙娥,非性情超脱,风华绝代?者?不可匹,若府上那些公子少爷过于古板迂腐、严苛守旧,就不要来孤跟前?现眼了....”

裴越:“......”

这话里话外分明在埋汰他。

百官心知肚明,却不敢点破。

裴越气?得饮了几口冷茶,隐忍不发,他总不能跟太?子叫板,只能将眼刀子扔向明怡,躲至廊庑一角的明怡顿感无语,她?已无处可躲,还叫她?躲哪里去?拿这男人没法子,不表示她?治不了朱成毓,于是她?轻咳一声?,腕下做了个手势,提醒朱成毓若再胡说八道小心她?收拾他,气?得朱成毓嘴角直抽。

表姐竟为了个男人,给他摆脸色。

太?子把脸扭向一边,也不高兴了。

这场闹剧直至午时正方休。

午时正,艳阳当空,门前?奔来两名报信太?监,先来到太?子跟前?禀道,说是圣驾已至前?方路口,霎时厅内众臣随太?子起身,肃穆望向门口,很快,开道的十?二面玄底金绣龙旗,已抵达照壁处,朱成毓与明怡先一步出门来迎,抬眸往侧面巷道望去,只见整一条巷道均被甲士占满,一辆宽阔奢华的明黄宫车缓缓使来。

明黄绉纱重重叠叠,隐约瞧见两道身影端坐车内,明怡察觉一道视线凝在她?面颊,她?低垂下眼,候着宫车在前?方停下,迎着一声?清晰的“万岁爷驾到”缓慢下跪,“恭迎圣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明怡一直伏低头额,余光注意到帝后相携从宫车下来,明黄的龙靴与织金镶翠凤履一道步入视线里,头顶落下一声?“免礼”,方起身。

而这时,皇帝已执皇后之手迈过门槛,明怡和?朱成毓相视一眼,跟了进去。

帝后相携来到正厅,沿途红毯铺地,彩屏相护,及至厅内,皇帝示意臣子起身,朝随后跟来的朱成毓看了一眼,吩咐道,“毓儿,朕与你母后去后头陪你外祖母用膳,你在此地招呼文武众卿。”

朱成毓正色一揖,“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