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1 / 1)

两颗人头,一颗献给未来之主七皇子,一颗献给皇帝交差泄愤。

梁缙中虽害了儿子,却也成就?了儿子。

大至一个时辰后?,皇帝悠然转醒,睁开眼,但见身侧七皇子正给他吹拂汤药,看着他温声道,“父皇,方?才?各军来报,叛乱已平,朝局安稳,请您千万保重圣体。”

皇帝躺在榻上,静静看着这赋予众望的嫡子,良久未语。

两个儿子相?继出事,皇帝颇受打击,他料到怀王不安分,却也没想到他早有谋逆之心,不仅暗通梁缙中,连神机营和三千营均安插了棋子,此等狡诈阴险之辈,竟是他生出来的皇长子,越想越气。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诸多帝王的劣根性?来,总觉得?自己?无错,错的是其母,定是遗传了心术不正的血脉,方?有今日之乱。

于是他连下了三道诏令。

“刘珍拟旨,即刻处死闵贵妃。”

“诛闵家九族。”

“怀王府所有男丁皆斩,郡主贬为庶人,终身圈禁,其余女眷没入掖庭为奴。”

刘振立即应道,“奴婢领命。”然后?又问,“那?梁家呢?”

皇帝稍稍喘息,眉头皱了好几许,未曾立即决断,依他的性?子自然是诛其九族,不过昨夜若非梁鹤与假意投靠,动摇梁缙中军心,叛乱当没这么?容易平息,毕竟是有功之臣,倘若径直诛杀,往后?便无人投效朝廷。

皇帝这时特意看了七皇子一眼,问道,“小?七以为如何?”

朱成毓当然猜到皇帝这是试探他,不过今时不同以往,已无需韬光养晦,遂直言道,“父皇,儿臣以为,梁夫人受夫牵连,本当处死,然念其教?子有方?,可免死罪,贬为庶人。梁鹤与昨夜忠勇双全,不妨先罢职归家,日后?酌情复用。”

这是对那两颗人头最好的回应。

皇帝无话可说,“准了。”

皇帝圣体欠安,朝中历经此番动荡,更?是人心浮动,惶惶不堪,皇帝为安民心,于是日午时正颁布诏书,立中宫嫡子七皇子朱成毓为太子,命其统领六部,参决政务,以固国本。

七皇子率文武百官磕头谢恩。

随后?,皇帝命七皇子代他前往文昭殿处置这两日积压之政务,一朝天子一朝臣,诸多公卿环绕七皇子身侧,有意攀附,七皇子却是立在丹墀朝众人一揖,

“诸位,我朱成毓非怀王恒王之流,诸位无需费心讨好,当好官,办好差,咱们不为同党,皆为天子之臣党。”

群臣闻之,无不拜服。

这话后?来自然传到皇帝耳中,圣心颇慰,经此一乱,皇帝也好似苍老了不少,心性?不如过去那?般狠辣无情,教?训摆在眼前,无心再去扶持一人来制衡小?七,反倒是有些担心尚被圈禁的恒王,他嘱咐刘珍道,

“你亲去一趟恒王府,给朕好生训斥恒王,叫他安分守己?。”历经怀王之变,皇帝对恒王也存了戒心,唯恐其贼心不死,故态复萌,毕竟上了些年纪,经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

刘珍应是,抖着一方?拂尘,带着三两小?内使自奉天殿踏出,今日的夏阳可谓绚烂,晨起一场雨将昨夜硝烟洗净,此刻碧空如洗,奉天殿前的苍穹现出一片蔚蓝无际的青天来。

老首辅在世,此刻该是欣慰的吧。

刘珍慢悠悠带着义子们拾级而下,遥望前方?星罗棋布的官署区,叹道,“史书千载,枯骨累累,朝堂上素来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似无论何等血雨腥风经过夜色的洗礼,皆是过眼云烟了,”他抬手指向当空烈日,“你们瞧,翌日太阳照常升起。”哪一日他也是这座皇城下的枯骨之一了。

刘珍摇头叹了叹,出午门乘坐宫车抵达恒王府外,自恒王被圈禁,府外锦衣卫昼夜巡守,见刘珍坐在宫车内,为首的锦衣卫千户,立即殷勤上来掀帘,“什么?风,把老祖宗您给吹来了?”

刘珍弯腰出车,睨了千户一眼,略觉面熟,含笑答道,“陛下不放心恒王,命我?来督戒几句。”

锦衣卫千户瞬间会意,“您放心,属下四处都防着呢,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一只蚂蚁也爬不出来。”

刘珍搭着他手腕下车,“最好是如此。”

随后?他来到恒王府门前,立着未动,而是吩咐身侧一名?义子,此人正是司礼监一名?随堂太监,还未秉笔,却准许呈报整理文书,是刘珍悉心调教?的几位义子之一,“咱家就?不进去了,你替咱家去给恒王殿下带个话,就?说陛下让他安分守己?,如此可颐养天年。”

能否真能颐养天年,刘珍不敢断言,但至少可活至皇帝驾崩。

那?名?义子立即应声,抬步打小?门进了府。

锦衣卫千户见刘珍拢着拂尘凝立不动,好奇道,“老祖宗,您怎么?不进去?”

刘珍望着前方?明绿的牌匾没接话。

倘若今日他进了这恒王府,回?头传到朱成毓耳朵里,只当他跟恒王来往密切,来日朱成毓登基,他就?没好果子吃,混到司礼监掌印的位置,那?必是人精中的人精,深谙那?些上位者的心思?。

至于为何点这名?义子进去,只因这名?义子平日过于机灵了些,他不喜欢笨人,却也不喜欢底下人过于机灵,叫他吃个教?训。

刘珍所料不差,这名?唤雷山的随堂太监着实?“机灵”,为何,只因他是恒王收买的线人。

雷山甫一进王府,便径直往恒王书房去。

自被圈禁,偌大的恒王府仅留两名?内侍,一人干粗活杂役,一人侍奉日常起居,王府每日吃穿用度都得?寻内廷司讨要,有一顿没一顿,日子过得?十分憋屈。

恒王圈禁没多久,便瘦得?形销骨立,不甘就?此沉沦,却又如困兽无计可施,每日只能在书房习字作画消遣度日。

雷山一推开房门,便见恒王倒在一张躺椅上,脸色抑郁如旧。

忙唤了一声:“殿下!”

恒王听出是熟悉的嗓音,蓦地?睁开眼,对上雷山的眼,噌的一声便爬起坐着,“雷山,怎么?是你?”

雷山见恒王瘦脱人形,一时竟未认出,心疼地?往前扑在他脚下,“殿下,奴婢奉命来王府探望您。”

“奉谁的命?探望什么??莫非父皇要赐死我??”恒王急忙拽住他肩骨,神色惊惶。

雷山含泪摇头,“非也,实?则是怀王作乱,今日凌晨伏诛,陛下不放心您,特吩咐我?干爹来府上探望。”

一听刘珍到了门外,恒王神色发亮,“那?他怎么?不进来?”

话未说完,旋即明了,恒王凄楚地?笑了笑,无力地?摇着头,“哎,果然是墙倒众人推。”

“对了雷山,我?昨夜听得?外头乱糟糟的,出了什么?事,你仔细告与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