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自马背疾驰而至,身影如轻鹰似的,从半空掠下?,抽出腰间软剑,一刀砍下?梁缙中?的头?颅,将?之扔给已然呆滞的梁鹤与,
“拿这两颗人头?,换你性命!”
梁鹤与呆滞地?看着父亲的人头?,心狂跳不止,脸上因惊骇过度而血色褪尽,哇的一声吐出腹内翻江倒海的秽物,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怔怔望向那颗无比熟悉的头?颅,含着泪颤着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过来?,紧紧搂在怀里,身心如死。
*
两位主犯一除,余者望风而靡。
青禾率人收拾残局,整肃兵马,将?一应叛将?捆缚,准备押解回?京。
梁鹤与终在长孙陵劝慰下?,怀抱两颗头?颅,策马向西?便门?驶去。
彼时已是凌晨卯时初刻,头?顶的扬尘渐渐散去,天际微露出一丝鱼肚白。
朦胧的晨雾里,前方城楼轮廓渐显。
梁鹤与麻木地?抱着两颗人头?,任凭马儿往前驶来?,哨兵早早察觉是长孙陵一行归来?,立即放下?吊桥,两匹骏马冲破晨雾打吊桥疾驰而过,便在此时,梁鹤与蓦然发?现,洞开的城门?甬道下?立着一人。
只见她也还穿着前日订婚时那身大红喜服,衣襟处金线绣成的凤尾栩栩如生,被晨风掀起,恍若在茫茫白雾中?振翅欲飞。她手中?不知?握着何物,双袖合于腹前,身姿秀逸笔挺,毫无深闺贵女的娇柔之气,反似一株俏立的早梅,凌风不折。
是谢茹韵。
梁鹤与眼眸被刺痛,深深凝睇她不动,在长孙陵的搀扶下?,他搂抱住人头?,踉跄下?马,一步一步来?到她跟前,借着甬道壁处熊熊篝火之光,他看清她的眉目,那当然是一张无比皎洁的脸蛋,明艳如旧,只是眼角似有哭过的痕迹。
梁鹤与大抵是不愿让她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一面,忍住满喉酸涩,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来?,“你怎么来?了?这般早,也不添件披风,万一着了凉该如何是好?”
谢茹韵眉目清冽注视他,只见那张清秀的面庞覆满斑驳的血污,眼眸里血丝盘乱,再无往日半分柔软,反倒添了几分被战火淬炼过的刚毅与果绝。
不一样了,一夜之间,他好似变了个人,耀眼得叫人不敢认。
“我昨夜便来?了,一直在城楼等你,等你回?来?,将?这个还给你。”
梁鹤与顺着她视线往她掌心瞧去,正见昨夜他交还给明怡那方鸳鸯玉佩好好地?躺在她掌心,梁鹤与心神一晃,瞳仁深深缩起,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谢茹韵直视他的眉眼。
梁鹤与眼眶通红发?涩,一抹银亮的光芒穿透这一夜痛苦迷茫的烟尘,自他瞳仁深处挣扎而出,尾音止不住地?发?颤,“你不嫌我是逆臣之后??”
“我谢茹韵岂是那等眼光狭隘之辈?”姑娘声线从未如此铿锵,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他,见他一身血迹昭彰,满目心疼,“我怎会嫌你,我喜爱还来?不及,在我眼里,你便是最?英勇无畏的战士!”
梁鹤与深吸着气,“你还愿意嫁我?”
“当然!”谢茹韵忍着泪颔首。
压抑了一夜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梁鹤与搁开两个头?颅,将?她重重抱在怀里,纵声大哭。
第96章 第 96 章 回家
曙光破晓, 穿透晨雾,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草木燃烧后?的焦糊与无处不在的浓重血腥。残尸、断旗、弃刃随处可见, 城墙内亦是遍地?狼藉。
原来昨夜怀王也在城内策动骚乱,此刻城内依然戒严, 城中的兵马司仍在清查作乱余党。
长孙陵领着梁鹤与赶到承天门前, 两个头颅已被侍卫装匣,二人卸刃,跟随内侍一步一步往奉天殿去, 及至殿外,梁鹤与伏跪在地?,高声请罪,
“罪臣梁鹤与平叛归来, 请陛下降罪!”
殿内文武大臣均举目望去, 只见两名?羽林卫各提一匣进殿,匣子搁在殿中被打开,两颗血淋淋的首级静置其中, 众人瞥了一眼,无不汗毛倒竖, 遍体生寒, 纷纷侧目不语。
七皇子亦转头看去, 一眼看到怀王人头, 登时愣住,旋即瞥了一眼殿外跪着的长孙陵和梁鹤与。
怀王乃天家血脉,即便造反作乱,无圣旨,任何人不得?随意斩杀, 七皇子之所以讶异,便是讶异梁鹤与这份胆量,以他之聪慧,当然明白这颗人头是献给谁的。
七皇子收回?视线,没有做声。
殿内静若无人,均在等候皇帝的反应。
金銮宝座上的皇帝彻夜未眠,脑门如箍了紧箍咒,此刻正突突作疼,未曾抬眼,只道,“让长孙陵进殿。”
长孙陵立即入殿单膝着地?,扬声答道,
“回?陛下,臣奉命平叛,与人质梁鹤与佯装投靠叛军,以混入叛军后?翼,里应外合将叛军击溃,其中梁鹤与身先士卒,骁勇善战,斩杀叛军之首梁缙中,而怀王殿下不甘服罪,执刀抵抗,不慎被叛军误杀,陛下,南军叛乱已平,请陛下安心。”
皇帝一听怀王被杀,猛地?睁开眼,“谁杀得?他!”
无他指令,谁敢射杀皇子?
可惜底下无人应他,长孙陵亦被他寒冽的视线压得?不敢抬眸。
皇帝怒不可遏,朝殿外喝道,
“梁鹤与,你滚进来,告诉朕是谁杀得?怀王?”
梁鹤与头也不敢抬,挪进殿内跪着,哽咽道,“是罪臣之父,被罪臣劝降,恼恨怀王逼他谋反,愤而射杀怀王!”
皇帝脸色骤变,他深谙权术,如何不知梁缙中此举用心,这是提前投效新君,好手腕,皇帝眼底寒星迸裂,气到全身抽搐,一口血喷出,险些滑落在地?。
“陛下!”
刘珍赶忙上前将人搀住,极力劝解,“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龙体,梁缙中固然可恨可恼,可怀王殿下着实?犯了死罪,如此也免了您为难哪。”
一句话化解了皇帝可能对七皇子犹生的忌惮,也给了皇帝台阶下。
皇帝本就?因叛乱心火如焚,再受丧子之激,又添了几层郁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喉咙被一口血淤堵着,几近窒息。
刘珍见情势不妙,立即唤内侍将皇帝搀回?御书房,又传御医看诊。
七皇子默了一阵,抬步跟了进去,殿内文武悄悄交换了几个眼色,不得?不佩服梁缙中临终这一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