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端端正正坐着,一声?不?吭,那张脸一点血色也无,一双眼更是望着面前?的虚空,好似不?知身处何处,久久没有说话。
母女俩就这般熬到后半夜,只啜了?几口水,旁的夜宵均被撤下去?,身子已极度困倦,却怎么也睡不?着。
明怡却睡得正香。
师徒二人被绑进了?一间最大的审讯室,这间审讯室状似巨大的地窟,四周墙壁光秃发黑,空旷而?阴森,十八般审讯刑具应有尽有,但凡进入这间审讯室,几无活路。
师徒俩浑不?当?回事,双臂被架住后,两眼一阖,就这么睡了?。
高旭自皇帝那头?毫无动静后,着实有些坐立不?安,回到值房坐着,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心腹千户安置好明怡二人后,出地牢来到值房给他复命,
“指挥使,这两名女贼身上并无银环。”
高旭坐在东墙下的圈椅,双手搭在扶手,半摊着昂扬的身躯,“无银环并不?意味着她们不?是凶手。”
千户躬身问道,“那咱们何时审她们?”
高旭支臂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叹道,“等交班,姚鹤的人离开,再进去?审问。”
今夜姚鹤当?值,得明日辰时方交班。
交了?班,他才好行动。
不?过高旭很审慎,担心方才之?举惹了?皇帝不?快,不?敢亲自上阵,于是吩咐千户,“你去?审,有消息通报我,我这边明晨还得去?一趟奉天殿。”
高旭老谋深算,一来让千户去?审,真出了?事也可以?推到千户身上,二来,他冥冥中觉得抓捕明怡二人过于顺利了?些,保不?准主仆二人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既如此,他更不?能进去?,且等着她造反,他好在外头?布下天罗地网,来个瓮中捉鳖。
这一瞬,他突然盼着明怡能闹出点动静来,如此他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轰杀他们三人。
高旭将这名心腹使出去?,立即又?唤了?另外一位更亲近的心腹进屋,低声?交待道,
“准备弩炮。”
“明白。”
*
辰时初刻,朝阳万丈,整个官署区好似被铺了?一层锦毯,各部官员身着品阶朝服,有条不?紊进入文昭殿议事,好似昨日那场纷争并未发生。同一时刻,守了?一夜的锦衣卫,也终于顺利交班,姚鹤等人打着哈欠迈出地牢,看着绚烂的朝阳,略觉刺眼,定了?一会儿神?,也相继回府歇着去?了?。
高旭三名心腹就在这时,步入审讯室。
甫一进去?,瞧见那两名女贼竟然睡得还香,双双吃了?一惊。
唯恐被姚鹤的心腹听了?底细去?,千户打了?个手势,吩咐二人去?门口候着,独自迈进审讯室,来到西墙下,挑了?一根带刺的长鞭,闲闲朝着主仆二人望来,
“爷还从未见着有人能在审讯室睡着觉,两位不?愧是将门之?后,有胆,不?过即便?虎胆进了?我锦衣卫诏狱,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来,两位姑娘,打谁开始呢?”
说完,只见对?面被架住的二人双双睁开眼,眸眼昏懵,更似带着几分被吵醒的不?快。
杀千刀的,还真当?这是自个家里,也太不?把威震四海的诏狱当?回事了?。
千户给气笑了?,扬起一鞭顺手便?往青禾方向抽去?,只见青禾袖下滑出一根银丝,反手将之?插进锁具,咔嚓一声?,铜锁应声?而?开,眼看长鞭挥过来,她探手往前?一抓,拽住长鞭,将人往跟前?一带,抬脚往他腰腹猛地踹去?。
她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那千户顷刻被她踢得往后趴撞在地,一口脓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青禾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立即帮着明怡解开锁钥,师徒二人优哉游哉来到墙角一口水缸处,洗了?一把脸,饮了?几口茶,这才各挑了?几样刀具,清清爽爽出门。
将将拉开门环,守在门口的两位侍卫齐齐偏过眸来,只当?是千户,孰知一眼对?上了?两名女贼的脸,脸色瞬间僵住,眼珠子几欲惊脱而?出,可惜迟了?,不?等二人反应,两只长臂同时拽过来,一左一右扼住二人的脖子,勠力一扭,几乎连个声?响也无,二人脖子一歪,无声?无息死去?。
明怡昨日来过一回,知晓李襄所在,沿着甬道信步往前?走,青禾断后。
昏暗的地牢里,壁灯犹亮,刚交班的锦衣卫精神?正好,正与同伴小声?交谈,大抵聊起的也是昨夜小酒喝得香与不?香,西市烟花巷口的姑娘貌不?貌美,冷不?丁有刀戈刺响,循声?望去?,只见甬道尽头?大步走来二人。
为首的那女子左手腕处绑着一把长刀,双臂倾垂,刀锋好似随意在地上拖着,发出尖脆的锐响,那神?态和?步伐沉稳的好似这压根不?是锦衣卫诏狱,而?是她府上的后花园,闲庭信步,一往无前?。
二人双双被明怡的气势给唬住,明明那张脸半点神?情?也无,甚至连杀气也察觉不?到,可眉目里那无悲无喜的神?色,没由来地叫人胆寒。
而?后面一人,左手握鞭,右手执刀,一身杀气腾腾,看着她仿佛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而?是某个手握生杀的阎罗。
恐惧从脚底窜至肺腑,他们断喝一声?,
“有人劫狱!”
刹那,寂静的诏狱狼烟四起,前?后左右的锦衣卫反应极快,动若脱兔般立即朝二人包抄而?来。
只见一条长鞭如毒蛇一般嗖的一声?窜过众人脑门,啪啪几声?将前?后左右数人击退,给明怡开路,而?明怡呢,步伐未做任何停留,眼神?盯在李襄牢狱门口,目不?斜视,手起刀落,将迎面撞上来的四人击杀。
动作?干脆利落到几乎连眼神?都不?必眨。
这大致是青禾杀得最痛快的一次,无需顾虑,倾尽全身功夫不?做任何保留,一招能毙命,绝不?用第二招,迎面一名缇骑举刀冲来,青禾一刀格挡过去?,刀势猛恶压住刀锋在他头?颅处盘旋,刀锋贴近他脖颈,勠力往后一收,那名缇骑应声?而?垮,收刀时,反手向后一砍,精准地撞在另一名试图偷袭的缇骑脖颈处,刀锋进去?半寸,血色霎时迸出,那人顿时捂着喉咙委顿下去?。
每一刀,每一式,行云流水,毫无拖泥带水。
不?过眨眼功夫,李襄牢狱外的锦衣卫被清除干净。
屋内的黑龙卫察觉到不?妙,一人护在李襄跟前?,一人紧锁门环,提刀立在门后,准备随时攻击,本以?为这道门多少能堵住对?方片刻,可惜也不?知对?方是什么来路,很快一脚踢过来,破门而?入。
黑龙卫立即提刀刺过去?,青禾长鞭一扬,矫健地与他缠斗在一处。
这名黑龙卫功夫不?俗,不?甚好对?付,青禾费了?些功夫,方制住对?方。
而?明怡这边,则拖着剑面无表情?来到李襄跟前?,剩下那名黑龙卫拽住李襄胳膊,做出防备姿势,明怡看了?榻上之?人一眼,视线移至那名黑龙卫,语气淡然,“一边去?,给你留个全尸。”
黑龙卫没动,面具下黑眸如墨,紧盯明怡,在犹豫是拼过去?,还是拿李襄威胁她,而?杀场如战场,一旦犹豫便?给了?对?方可乘之?机,明怡身经百战,极擅长捕捉机会,就在他迟疑的瞬间,疾掠过去?,提刀刺向他右肋,那黑龙卫立即侧身躲开她攻势,正打算将李襄拎到跟前?用以?迫退明怡,却见明怡下一刀正中李襄面门而?来,黑龙卫岂能真让李襄送死,不?得不?回防,孰知这是明怡声?东击西之?策,左手刺去?的同时,右手便?掌为抓,极其凶狠地拽住他脖颈,将人往后一拉,继而?一脚踹去?他腹部,彻底将人踹开。
青禾立即将二人斩杀,转身对?付门口涌上来的锦衣卫。
而?明怡呢,则来到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