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1 / 1)

裴越不接她的茬,静静打量面前的人儿,别看她素日风风火火,洒脱果决,不见女儿家的似水柔情,可此刻那张脸被水润的夜色浸染,眸眼格外清亮,眼睑如被笔锋画就?,单薄而明烈,眼尾微微上挑,好似展翅的蝶翼,稍稍一动,便摄人心魂。

这样的姑娘,无论在哪,该也是抢手的。

明怡还惦记着喂他酒,径直渡过?去,将唇尖最后一点酒液送至他唇腔,裴越整一个被这热辣的吻给烫住继而呛住,远处的灯火洒落绰绰约约的芒,明怡推着他往下,悄悄将那瓷盅也送走,炕床上空无一物?,只剩他俩,熟练地追逐纠缠。

腰间系带被抽离,衣裳一件叠落一件,裴越看清有一道光在她身后交织,握住她细韧的腰天旋地转,将人拖至床角阴影处,明怡就?这般被他抵在角落,他克制着探出手掌,一点点抚摸住她双足,再缓缓往上攀延,褪去最后一丝掣肘。

肌肤相擦挨蹭,很快滋生别样热浪,电流一阵又?一阵窜过?四肢百骸,明怡深吸一口气抵住他眉心,短短一瞬,二人沁了一身的汗,却克制着不发?出声响,四目相接,过?去二人眼底更多的是欲色,经此一事,眼底缱绻的情愫盖过?那一层欲,变得?浓烈而昭彰。

他握住她脖颈,忽然欺进去,嗓音压在她耳畔,低声问?道,

“这样跟着我,委屈吗?”

她本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端看哪条途径上京最不容人怀疑罢了,倘若这会儿谢家和王家也有一份婚约,她大抵也不在他这儿。

这辈子任何一人错失她李蔺仪,大概是毕生的损失。

明怡只当他问?跟他做委屈吗,立即摇头,双臂牢牢将人抱住,“怎么会委屈,分明快活得?很。”不然也不至于这么馋。

裴越被她的直白给逗笑,高低往她唇瓣咬上一口,疼得?明怡嗤了一声,委屈不满,“我哪句说错了?我实话实说罢了,倒是家主,”她也直勾勾睨向他,“遇见我,后悔吗?”

若不是她,他本可按部就?班娶了一房门当户对的妻,过?着平稳顺遂的日子,没准这会儿子嗣都有了,而不是因她被迫卷入朝争。

裴越也被她这句问?得?一怔。

不娶明怡,他兴许早在父亲过?世前,便娶了一房媳妇,以他之能?,宅内定是夫唱妇随,妻贤子孝,而明怡的出现,彻底拨乱了他晷表一般的人生,试想以失去她为代价,换取一个安稳的后宅,一个听话的孩儿,一个按部就?班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他心便揪得?慌。

“你?大概是我的劫数罢,”他幽然一叹,“我认。”

第81章 第 81 章 公主不是风光,而是责任……

翌日三月十九, 北齐公主与蜀王大?婚。

今年的春雨水实在充沛,昨日夜里便下过一场急雨,今日苍穹如洗净, 分外明?湛。

明?怡清早便换了一身杏色的袍子,带着青禾前去吃酒, 因?着上回?在上林苑不打不相识, 北齐公主念着在京无人作伴,上书皇帝,出嫁这一日请明?怡和沈燕作陪, 昨日便遣了人来,嘱咐明?怡今日早些去北齐公主下榻的九王府。

九王府离着裴府一点也不远,只消往西过两个街口便是, 抵达王府朱漆大?门外, 早有女官侯在此处, 迎着她来到王府正院。

远远地,听见沈燕笑得极大?嗓门,可见比她到得更早。

春光正好, 年前裴越给她画的那?幅扇面早做成了扇子,明?怡执扇轻轻撩开珠帘, 往内探望, 婚房并不大?, 挂满了喜绸, 各色朱漆嫁妆箱笼派了一地,唯留出当中一块小空地供人来往,只见北齐公主坐在东墙下的梳妆台前,由着侍女和沈燕伺候上妆,大?抵是沈燕调皮, 给她上了几抹腮红,致公主面颊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惹得屋内诸人皆笑了。

明?怡慢腾腾迈入,握着竹扇与公主一揖,“殿下早安。”

北齐公主尚在盘发,不宜转身,目光隔着铜镜与明?怡接上,含笑道,“你可来了,对了,方才听沈燕提起,昨日是你生?辰,本宫没能上府上吃席,待会给你补一份寿礼。”

明?怡本想说不必,念着北齐公主热情的性子,恐推拒不了,便干脆道了谢,旋即目光移至沈燕身上,疑惑道,“沈姑娘与柔雅公主也相识?”

沈燕丢开手中的胭脂盒,退到她身侧,与她一道在炕床上坐定,“早年殿下曾乔装去过肃州,我与殿下也有一面之?缘。”

“原来如此。”

这时,外头来了一位嬷嬷,说是附近有百姓争先恐后给公主送农家贺礼,不知要如何打发,沈燕自告奋勇去张罗,屋子里除了北齐公主捎来的下人,便只剩明?怡。

明?怡与北齐公主交情不深,也一贯不爱奉承人,不怎么找话,干脆坐着饮茶,只是倏忽间,视线不经意扫过铜镜,见柔雅面露怔惘,心下一动,“殿下,可是有心事?”

柔雅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凄楚,神情略有低落,“能有什么心事,无非便是念家而已,也不知我母后病情如何了。”

她这般一说,明?怡面露了然。

柔雅的事,她不是一点内情也不知。

柔雅公主乃北齐皇帝第?一个公主,母亲是当朝皇后,只因?母族不显,处处为宠妃压制,在宫中是步履维艰,早年诞下太子伤了身,落下病根,常年缠绵病榻,柔雅公主之?所?以来和亲,对外是以嫡长公主之?尊与大?晋通好,对内实则是为皇后和太子博得人望。

说白了,也是身不由己?。

“我听闻北齐太子殿下今年也有十五,有他在,皇后当无忧。”

北齐抚去眼角的泪痕,感慨道,“是啊,涵弟也长大?了,该担起太子之?责,我如今远在大?晋,也帮不了他什么,吉人自有天?相,我操心再多,不过是庸人自扰,徒增烦恼罢了。”

明?怡不敢苟同,劝她道,“殿下南下和亲,便是太子殿下和皇后最大?的奥援,有您在大?晋,北齐朝臣该是拥戴太子和娘娘的。”

北齐公主和亲另一层目的在于与大?晋通商,她南下有个条件,便是将户部尚书换成了自己?人,她在大?晋一日,相当于太子捏住了北齐钱袋子。

“我也这么想,不然当初也不会毅然决然接受和亲。”想起今日背井离乡孑身出嫁,身旁一个相送的亲人也无,柔雅心里不是不难过,她冲镜子里的明?怡发出一声?感慨,

“明?怡,在旁人眼里,公主是无限风光,可我在眼里,公主是责任。”

明?怡一怔,捏着竹篾的指尖微微一紧,指甲现出一抹红,郑重道,

“在我眼里,亦是如此。”

柔雅好似找到了知心人,扭身面朝她,绽开一笑,“我就知道你眼界与旁人不同,我来大?晋前,常听人提起大?晋唯一的嫡公主七公主如何跋扈嚣张,我只当她是这世间最快活之?人,直到后来我与她相处,方知她也极为不易,小小年纪夹在帝后之?间周全?,表面受尽宠爱,暗地里也有不为人知的心酸。”

“明?怡啊,若有来世,我不愿生?在富贵乡,亦想如你一般,做林间自由鸟,明?怡,你少时在潭州过得很快活吧,我常听人说乡下的孩子养得极野,去私塾里读书,趁着夫子转身时便能从?窗口溜出去玩,想一想,便觉有趣。”

明怡被她问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略想片刻道,

“其实真正束缚于一人的并非宫墙,也并非私塾的藩篱,而在人心,心若自由,无论在何处,你皆是自由的,心若受困,即便此刻你在林间,亦是寻不到出路。”

“我若是殿下,此刻想着的,大?约是那?新婚郎君该是何等俊俏,桌上备着的酒酿是否合心意,往后在这世间,多了一人与你打马球,与你立黄昏,半夜霜降时,没准有一人替你掖一掖被?角。”

“至于旁人说你没心没肺,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这世上不是所有人均能理解你,咱们也无需给每一人交待。”

就这么一席话,令北齐公主醍醐灌顶,眼底顿生几抹豪情来。

“李明?怡,我果然没结错你这个朋友,你这般说,我便豁然开朗,前个我上街去采买,便发觉大晋物资丰裕,酒肆遍地,是北齐远远所?不及,我来大?晋哪,是享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