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1 / 1)

章明出生那一年,该是他最难的一年。

先皇在世留下藩王分封之遗毒,他上半年平了藩王之乱,下半年遭遇各路天灾,如中州大旱,西南蝗灾等,国库入不?敷出,江南豪族蠢蠢欲动,就这个节骨眼,西北联军来犯,当时满朝文武提出议和?,他不?肯,那时的他刀锋刚出鞘,正是年轻气?盛之时,深深晓得一步退,步步退,哪怕再难,他也要咬紧牙关?,逼退戎敌。

是以?他决定御驾亲征,迎难而上。

当时举朝反对,唯独大舅子李襄支持他,后来兄弟俩一合计,逼得满朝官宦捐银集粮,带着数万将士,匆匆北上迎敌,从十月出征,至除夕,年都?没回来过,饿了吃死马肉,渴了喝雪水,咬着牙打,至开春十二日夜,李襄念着快到宁宁生产之时,非逼着他回京。

他想着,离京这般久,也确实得回去瞧一瞧,一来恐朝中有人作乱,二来也想亲眼见证他第一个嫡子的诞生。

太医早把过脉说是脉象稳健,该是个儿子,他欢喜不?已。

整顿军务后,漏夜奔驰回京。

哪知沿途暴雪不?断,风声鹤唳,直到十五日夜方抵达城郊行宫,他刚下马喘口气?,前?方锦衣卫疾驰而来,捧着一封由?中书侍郎裴玉清撰写?的邸报,含泪扑跪在地,

“禀陛下,娘娘于?一个时辰前?,诞下死胎...”

就这么一句话抽走了他所有精神气?,连月征战的辛苦伴随巨大的打击,一同袭涌而来,他当场直直跌倒在地。

一刻钟后,太医急掐他人中,他醒过来,一屋子人跪在他脚跟下,其中一人指着窗外,哭道?,“陛下,天有异象,殿下虽死,却降祥瑞...”

他简直要气?疯了,用力拽着那名?官员的胸襟,恶狠狠瞪着他,吼道?,“朕的嫡子没了,你却说天降祥瑞,你是挖苦朕,还是戏弄满朝文武?”

可事实是,十五这一日夜,乌云层层叠叠盘亘整座京城,紫禁城上空月破云出,月轮四周闪现一片七彩祥云,与那乌云形成鲜明对比,这等异象一直持续到翌日天明。

待他回宫,皇后早已悲痛地昏厥过去,太医和?内阁几位辅臣跪在小皇子的榻前?,他上前?,只?见那一方玉榻之上静静躺着一个小婴儿,他极小,不?如他半个胳膊那般长,手掌只?有他拇指那般大小,睡容极其安详,肌肤晶莹透雪,一点都?不?像一个死去的孩子,倒像是一个玉胎。

目睹小太子遗容的官员坚持称其为上苍降下护佑大晋的神胎,并?建言将其供奉在皇陵,日夜灯火不?绝。

他照做了。

果然随着他出生,久旱的中州天降甘霖,西北李襄捷报频传,连西南的蝗灾也渐渐消退,大晋转危为安,这越发坚定了百官视太子为祥瑞一说。

这么多年过去了,章明太子便如朝中的一盏明灯。

灯不?灭,信仰不?破。

皇帝回过神来,问七公主,“你有何打算?”

七公主道?,“我想给兄长放一千盏孔明灯。”

皇帝闻言失笑,“一千盏少了,这样吧,朕传旨,命皇城司在城郊玉带河升万盏孔明灯,为章儿,为大晋社稷祈福。”

七公主面露喜色,“谢父皇。”

这一夜雪下不?止,至天亮,朝阳破云而出,新年伊始,晨钟敲响,皇帝高坐奉天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女眷也身穿诰命品服前?往坤宁宫拜见皇后,荀氏早早来唤明怡,明怡借口身子不?适没去。

她没这个功夫去皇宫磕头。

裴越一早入宫去了,明怡被裴家姑娘叫过去打叶子牌,她闭着眼输,一上午输了好几吊钱。长辈们不?在府上,姑娘少爷们毫无拘束放开了玩耍,裴承玄大着胆子冲去酒窖顺来两坛女儿红,一坛自己留着偷偷吃,一坛给了明怡。

明怡敲了敲他那个榆木脑袋,

“还藏什么,傻瓜,等你兄长回府,一准给你挖出来,别愣着,赶紧喝!”

裴承玄便听她的,叔嫂二人歪在花园旁一间水榭,叫下人摆上几碟酒肉,这一日功夫,喝了个痛快。

青禾傍晚回来寻了半晌,方在这里寻到二人,那裴承玄早醉倒在一侧不?省人事,明怡呢,不?知打哪寻来一截竹棍,一手抱坛,一手舞起醉剑来。

青禾见状气?得将她手中的酒坛给扔开,将人给扶住,低声道?,“皇帝下旨,十五当日,将在城郊玉带河放一万盏孔明灯。”

明怡闻言醉意瞬间没了,灼亮的眼眸直逼青禾,抚掌一笑,“好事,正愁怎么给他们送一份大礼,这不?机会来了。”

兄长啊兄长,多谢你助我。

第61章 第 61 章 罚你

大年初一, 立春。

白日显见要长了些,至酉时三刻还有光亮。

裴家嫡枝三房今夜约定聚在春锦堂前的横厅用晚膳,菜肴都备好了, 可?惜后方的春锦堂依然毫无?动静,原来自裴越回府, 将那两个醉鬼拎进去后, 至今还未出来,裴依彤和裴依杏等几个姑娘干脆躲在廊庑的窗棂下听墙角。

东次间内,明怡和裴承玄一站一坐, 杵在荀氏跟前,裴越将人带进来后,便坐在荀氏左下首, 等着他们俩认错。

可?惜就这?么站了足足半刻钟了, 两人神情?犹在打晃, 气得裴越扔下一句话,

“何时清醒了,何时去用膳!”

一句话让二人抖了个机灵, 打出个酒嗝,瞬间东次间内酒气冲天。

明怡捂着嘴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裴承玄呢一脸无?知者无?畏杵在那, 显然尚未醒酒。

荀氏数度去瞥裴越脸色, 见他始终冷着一张脸不转半点好颜色, 便知是?气狠了,只?得作势教训这?二人,于是?起?身?指着他二人道,

“你们俩也真是?的,今个可?是?大年初一, 不在正厅待客,却是?躲去一旁吃酒,”

明怡和裴越见她起?身?,也纷纷跟着站起?。

荀氏一面瞥裴越神情?,一面数落他们,“小的这?个可?是?裴府嫡公子?,家主的嫡亲弟弟,当以身?作则,知礼守节,你哥哥如你这?般大时,早跟着你爹爹进账房看账册,去前厅迎来送往,打点人情?了,偏你这?般大了,还不知轻重,酒是?个什么好东西,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就撒不了手?,喝得这?般酩酊大醉,实在太不像话了!”

不痛不痒骂完,发现裴越脸色似乎好看少许,荀氏松了一口气,继续骂明怡,

“大的这?个,可?是?裴家宗妇,人家宗妇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你呢,只?差没上房揭瓦了,今日新禧第一日,你都能喝成这?样,赶明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见明怡捂着额已然恨不得就地?圆寂,荀氏不忍骂下去,往裴越摊摊手?,“差不多?了吧,前头你叔婶都等着吃团圆饭呢。”

当裴越没看出母亲的把戏,就在唱戏给他瞧呢,合着他们都成一伙了,就把他一人当贼防,他抿着唇不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