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自己的母亲,皇后面色微有些讪讪,低声问,“前?几日送节礼,该送的不?是送了么?”似想起点什么,又道?,“对了,御用监昨个送了几支新的人参,你全捎带去给你外祖母。”
七公主替她掖了掖被角,“上回送去的外祖母都?没用完,您暂时留着,等回头再送吧。”
听了这话,皇后好一会儿没吱声,半晌忽迟疑着问,
“你外祖母可提起我了?”
七公主苦笑,“没呢,”
也不?知为何,外祖母与母后关?系一直不?融洽,打她出生起,外祖母不?曾入宫探望过母后。
人家婆媳都?没处得这般差。
“谁也没问,就嘀咕着蔺昭表兄,卧在那,念叨着‘昭儿有袄子穿没,没的话,祖母给缝....’说完非要把针线篓抱在怀里,可那篓子里全是花儿粉儿的,蔺昭表兄哪用的了这些...”
一句话勾得皇后痛声大哭,“可怜的昭儿!”
“若昭儿不?死,李家怎会沦落到今日之境地....”
看着皇后为李蔺昭哭,七公主闷在心里许久的话,忍不?住问出声,“娘,您不?要瞒我了,我知道?我还有一位表姐,名?唤蔺仪,娘,她在哪呢?咱们不?能孤零零扔下她不?管吧,她是生是死?总得弄个明白。”
一席话恍若冷水似的浇在皇后心头,她神情一瞬冻住,眼底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滞了好半晌方近乎绝望地说,“她不?出现最好....最好远远地离开,永远不?要回来....”
“可她首先得活着,李家当初把她送哪去了?”
七公主抱着皇后的胳膊,“娘,您告诉我,我悄悄地安排人去打听....我不?会把她带回来,我只?确认她好好的,舍些银财给她,不?能叫她吃苦呀!”
皇后深深闭着眼,恍若陷在痛苦的深渊拔不?出来,颤着唇不?说话。
七公主却不?放过她,贴近她眉眼,逼问道?,“我听说她身子骨柔弱,娘胎里带病,若无人照拂,恐被人欺辱,过去有舅舅和?表兄看顾她,如今他们都?不?在了,我必须替舅兄照料他们唯一的亲骨血,娘,您就告诉我吧,我只?确认她好好的,绝不?打搅她....”
每一个字跟刀子似的凌迟着皇后的心,可无论七公主怎么问,她始终三缄其口,
“我问你,这话你也问过你外祖母不?是?”
七公主苦笑,“是,外祖母提都?不?肯与我提蔺仪,一提便瞪我。”
皇后当然明白她母亲为何这般做,还是怨恨她呢。
“庆儿,你听为娘说,你不?要去找她,不?要露了痕迹,你一去,保不?准有人尾随,谁都?找不?到她,她才是安全的,明白吗?”
七公主道?,“若是锦衣卫找到她了呢。”
这一处皇后倒是不?担心,“你放心,真有那一日,我不?会让你父皇伤害她。”
七公主不?敢苟同,集她和?母后之力都?救不?了七弟,又如何救得了蔺仪表姐。
多说无益,她再想别的法子,总能找到当年的知情人。
“时辰不?早,您今夜若不?去奉天殿,那儿臣替您送份夜宵去给父皇?”
皇后这回倒是没阻止她,“你去吧。”说罢神情恹恹躺下。
那头老嬷嬷已提着个食盒奉上来,七公主起身与皇后磕头,随后带着宫女离开。
一路出坤宁宫往前?至奉天殿,刘珍早猜到她要来,出来迎的时候先小心提点了几句,“可一定要替娘娘说会儿好话,方才气?得发了一通火呢。”
“阿瓮,我明白的。”
刘珍暗地里没少帮衬七公主和?七皇子,准七公主探视七皇子,还是刘珍求来的恩典,七公主一直感激他,不?把他当奴婢使?,时常阿瓮阿瓮地唤,刘珍听得动容,“诶,外头冷,您快些进去。”
七公主行到御书房屏风后,先接过宫女手中的食盒,整饬心情,压下满腔的愁绪,露出个笑容,款步往里去。
“父皇,儿臣奉母后之命,给您送宵夜来了。”
皇帝正坐在案后看文书,抬眸见是她,露出笑,“快来父皇跟前?坐着。”
七公主有两个小酒窝,不?笑时面若冰霜,一旦笑起来,眼若新月,添了几分甜美,皇帝爱看她笑。
皇帝子嗣不?少,嫡公主就这么一个,一直如珠似玉疼着,即便与皇后再闹纠葛,也从不?伤女儿一分,“这么冷,怎么还往父皇这儿跑?”
七公主上前?,将食盒掀开,露出一叠积玉糕,皇帝看到这叠积玉糕,神色凝住。
当年帝后结缘便是一叠积玉糕,是年李老太太办寿,当时仍是皇子的皇帝登门贺喜,便瞧见李秀宁端着这么一盘点心奉给自己母亲,姑娘不?仅手巧,做出的点心色香味俱全,更是极具才华,当场为这积玉糕作了一首诗,皇帝对着她便一见倾心。
登基后,心心念念娶进宫为皇后。
在皇后诞下七皇子之前?,期间没幸过旁的嫔妃,称得上宠冠后宫,也正因为喜爱她,对着第一个孩子的夭折才那般耿耿于?怀。
七公主将皇帝神色收入眼底,笑道?,“我还说要给爹爹熬一碗养神汤,爹爹饮了夜里好安眠,娘非不?答应,遂亲手做了这道?糕点,叫女儿送来。”
皇帝明显不?信,嗤了一声,“你就别蒙骗爹爹了,你娘不?可能为你爹爹下厨。”
七公主吐了吐舌,“其实是娘教我做的。”
皇帝一点都?不?意外,用银箸夹了一块塞在嘴里,“让爹爹尝尝庆儿手艺。”
“怎么样?”七公主满怀期待看着他。
皇帝嚼在嘴里,找不?到当年半分滋味,却还是很给面子地竖了个拇指,“庆儿有心了,不?过往后别再做这些糕点,为父上了年纪,吃不?得这些甜食。”
七公主便知自己手艺不?佳,懊恼道?,“看来是我学艺不?精,赶明儿再让母后教我。”
皇帝便没说话了,饮了一盏茶去了去嘴里的甜腻,温和?地看着女儿笑,“庆儿说说,来年有什么心愿,爹爹能满足你的必应你。”
七公主心愿可不?少,却知皇帝不?可能应,只?问了一句,“父皇,十五元宵,乃兄长之诞辰,今年您预备怎么庆祝?”
提到章明太子,皇帝唇角的笑意慢慢变淡,继而陷入一阵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