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鹤与甩开他,认认真真上前诉说?了一番衷肠,大?致意思是他想娶谢茹韵,望兄弟成全,若成全,往后每年酒管够,长孙陵觉得丢脸,退开几步。
这?时沈燕指着远处山间一片殿宇,
“那是何地?”
明怡和长孙陵一同望过去,只见?三里开外某个山陵处,隐约可见?几栋琉璃宫殿,从?布局看来?规格不低。
长孙陵认得,“那是章明太子的陵园。”
“章明太子是谁?我朝不是没立太子么?”沈燕常年居住肃州,没听说?过章明太子的名号,
长孙陵只能将个中缘故解释给沈燕听。
他们二人?这?厢说?话,那边轮到谢茹韵上香,明怡见?状过来?帮忙。
早有仆人?送上来?几个食盒,谢茹韵一一拿出摆上,共有七八样下酒小食,一壶烈酒横洒碑前,明怡闻得是一坛西风烈,心都在滴血,“来?来?来?,我帮你。”
“一边去。”谢茹韵现如今也?晓得她脾性,怕她偷喝。
谢茹韵洒完一坛酒,双手合十,旁的话没说?,就一句,小声?低语,
“蔺昭,蔺仪只身?入京,恐陷凶险之局,你可一定要保佑她平平安安。”
.......
半个时辰过去,众人?均上过香,谢茹韵还舍不得走,拉住明怡,“咱俩在这?里陪陪他,等太阳落山再走。”
明怡也?没拒绝,“我先去出趟恭,再来?接你?”
谢茹韵颔首。
沈燕也?不肯离去,初来?乍到,对着帝陵甚是有兴趣,打算四处逛逛,最后她们俩与梁鹤与一同留下来?,明怡将长孙陵叫至一旁树荫下,低声?嘱咐,“你在这?看着,我去去就来?。”
长孙陵不放心道,“你去哪?”
“别问。”明怡拍拍他的肩,打一旁小道往下去,待消失在众人?视线后,她忽然往上折,身?影如鬼魅般掠上树梢,往上方章明太子陵寝急掠而去,不消片刻便至三里之外,章明太子的陵园极大?,前有享殿阙楼,后有角楼,每日均有人?在此戍卫,香火不绝,明怡避开前方殿宇楼阙,径直从?后方林子里扑进陵园西北面,记得当?年第一次跟爹爹回京,曾在这?里种过一片梅。
其实?明怡不知他喜欢什么,大?抵她喜欢什么,他该也?是如此。
梅园里矗立一座无字碑,因章明太子出生便死?了,后人?无法诉说?其功绩,是以皇帝做主立下此碑。
明怡来?到无字碑下。
凛冬的梅枝已有了新?意,一簇簇绿油油的梅叶堆在枝头,隐约还有些雪渣不曾化却,底下现出几分粉嫩的新?色来?,那该是花骨朵了,明怡未曾细瞧,坐于碑前的石阶处,将方才长孙陵给的那壶酒搁在碑前。
日头往西偏,寒风寂寂无声?,明怡怔怔盯着墓碑,眼底翻涌出难以撼动的坚毅,
“兄长,我回来?了,我不是一个人?回,我带着三万肃州军的英魂...归来?。”
第45章 第 45 章 你怎么就不能乖一点……
天边霞云翻滚, 凛寒突至,时辰不早,得下山了?。
明怡略坐片刻, 沿山岭返回至李蔺昭陵寝上方?,沿着一条松间小路下来, 忽然?听见陵前传来细细闷闷的抽泣声, 只?当是谢茹韵,快步往前,这才瞧见那青石板砖的宽坪处侍奉几位女官, 目光循着哭声移过去,一身?雪白斗篷的七公主倚靠着圆形石墓在哭泣。
她额心抵着粗糙的石纹,泪水簌簌扑落, 几成断线的珠子, 整个人伏低, 如?一只?折翼的白雀。
明怡叹了?一声,来到谢茹韵身?侧,低声问, “她何时来的?”
谢茹韵瞥她一眼,回道, “你刚走她就来了?, 对了?, 你在底下没撞见公主?”
明怡随意往西坡指了?指, “走岔了?,绕了?一会儿路方?下去....”
谢茹韵也没多想?,过了?一会儿,见七公主迟迟不肯起身?,谢茹韵上前劝道,
“殿下,天快黑了?,咱们得下山,蔺昭随性洒脱,当不愿看着你为他伤身?。”
七公主又哭了?一阵,方?缓过来,扶着石墙缓缓起身?,抚了?抚发肿的眼圈冲谢茹韵一笑,“我?也就在这里能放肆哭一哭,让你见笑了?。”
谢茹韵知道这些年,七公主游走于帝后之间,勉力修复他们夫妻关系,还要应付朝中对李家和七皇子的攻讦,十分不易,“殿下身?上担子着实重,不过一切都会好的。”
“再说,还有我?,还有...”谢茹韵差点将蔺仪的名?讳脱口而出,又生生忍住,“还有如?巢大人这等忠贞志士,我?们会把殿下救出来,给李家沉冤。”
七公主想?起萧镇落马,恒王如?同失了?一臂,已是看到了?希望,重振信心道,“是,会好起来的,望明年我?来兄长坟前祭拜时,能有底气告诉他,他的肃州军是清白的。”
七公主稍稍整理仪容,随谢茹韵从碑后迈出,一眼看到明怡,大抵是谢茹韵事先与她通了?气,她并不意外?,甚至还冲明怡一笑,
“谢谢你来祭奠我?兄长。”
裴家少夫人的身?份实在不宜出现在这里,明怡笑了?笑没说话。
七公主往前下了?台阶,瞧见沈燕扶着白玉石栏四处张望,那一身?火红的裙衫实在是刺眼,不快道,“沈姑娘,哪个祭拜故人穿得一身?红?”
沈燕闻声回眸,很理所当然?地回,“殿下,蔺昭哥哥曾夸我?穿红衫好看,我?便?穿来给他瞧,我?想?他当不愿看着我?们为他自怨自艾,我?虽倾心于他,却也不曾为他停下脚步,蔺昭说过,人生在世,当活得肆意痛快,他走了?,咱们的日?子还要过下去,且要过得好。”
她说完,罕见无人驳她,便?是谢茹韵也不再为这点事争风吃醋,竟觉得她有几分道理。
“我?倒是不如?你了?解蔺昭。”
风更冽了?,夕阳彻底沉下。
长孙陵看了?明怡一眼,催促道,“天快黑了?,下山吧。”
一路无言至底下享殿,七公主要进殿给祖宗们磕头,其?余人在外?头候着。
广坪在山谷最低处,四下无遮,两边的风涌进来,在广坪形成一个漩涡,大家伙冻得有些发抖,内侍又赶忙给她们手炉重新添了?银屑炭,享殿这边素来是不备晚膳的,爬了?一日?山有些饿,梁鹤与跑去马车,将清晨备的糕点取过来,小心用一个圆形手盘拖住偷偷递给谢茹韵,
“谢二,垫个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