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愿说道:“沈浔,我从未跟你讲过有件事情?, 但我想以你的?聪慧也?应该猜出来了。”

她俯身,愈发低下头,双眸狠戾,“没?错,世?人皆畏惧的?罗刹就是我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他与我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我进入典狱就是要向他复仇。这场复仇,很可能会让你我丢了性命,所以你若不?愿,可以现在?退出,我不?会拦你。”

泪珠触感微凉,沈浔迟疑垂眸,半晌道:“我早已起誓,此生奉姜娘子为主,至死不?渝。”,说罢,他也?望向楼栏之上的?‘罗刹’,唇角微扬,“只需要阿愿一句话,你想要谁死,沈某便不?会让他存活于世?。”

姜时愿抬手擦去泪珠,轻声道:“真是疯子...与我一样...”

这份安静忽然被袁黎打破,只见他身轻如燕,直接踏着伏跪的?众人脊背而上,一跃来至石壁之上,以棒槌击响铜锣,震耳欲聋的?响声顿时回荡在?洞穴之中,庭中百人受不?来这声,皆捂住耳朵。

姜时愿听见陆不?语轻声道一句‘开始了’。

紧接着,石壁天绘下的?陆观棋淡定走至众人中间,温声道:“还?未来得及介绍,在?下典狱五处陆观棋,也?是本次春试的?监考官。各位也?知晓,典狱惜才,也?从不?养平庸之辈,所以必然是从各位之中挑其精粹、去其糟粕。陆某观庭下报考者六百余人,可惜最终各六处只会各自择优一人,也?就是只录取一名。”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概率简直就是百里挑一,机会渺茫。

“如有不?愿,现在?大可以离开典狱。如果?还?愿意听陆某多?言,陆某则十分感激。” 陆观棋对堂下纷纷四起的?质问声充耳未闻,双手作揖,继续道:“今年春试,二人一组,既为盟友,也?是对手。”

话音刚落,姜时愿双眸圆瞪,不?禁看向沈浔,意味着到最后她与沈浔之间仅有一人能留下来。

还?未等她来得及错愕,陆观棋接着说道:“六处考题皆有不?同,但都于明日清晨考核正式开始,如果?没?有问题,会有各司司使将各位带至院中,还?请各位好好休整,养精蓄锐,以备明日考核。”

说罢,众人走出山海煜,如陆观棋所言,数十位司使已经等候多?时,分着六处,分别有司阍(1)将今年的?考生领至各自的?院中。

四处考生今年则被分到了一处叫融雪阁的?院中,不?同于其余报考一处、二处的?院中人流涌动,四处当真如陆不?语所说人庭冷落。

在?姜时愿和沈浔抵达融雪阁之前,院中只有四人,一对兄弟,一对男女,算上姜时愿和沈浔二人,整个四处的?报考者只有六位,三支队伍。

这么一瞧,唯独四处的?录取概率直接从百分之一提升至六分之一了,也?算是捡了便宜。

众人神色各异,面面相?觑。直至司阍领着众人步入正厅,传唤晚膳,布上一桌山珍海味、美味珍馐。

饭桌之上,除了每个人礼貌性地交换了名字,此外再无?透露过别的?信息。这顿晚膳用得极为沉寂,众人皆无?心用膳,甚至坐在?姜时愿对面的?两位男子连筷子都未提起来过。

她能看得出来每一人都绷着一根无形的?弦,处处戒备。

但唯独一人例外,那便是沈浔。他正低着头认真吃饭,慢条斯理,举止之间皆是散漫。

这桌上,唯独他一人填饱了肚子。

饭后,司阍又给每个人安排了房间,又在?房间中备好了热水,叮嘱了一句子时之后不?可出融雪阁,便悄然退下。

恢复独处之时,姜时愿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卸下一身防备,久违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下来,她太困了,也?太累了,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早些沐浴、躺在榻上、早些睡觉....

姜时愿抬手卸下绾发的?木钗,青丝顺势一泄而下,而后脱去衣袍,沐入木盆温水之中,丝丝缕缕的?水雾氤氲着女子清丽的?五官。

也?不?知是否这久违的?沐浴让她过于放松,她昏沉地快要睡去,以至于都没?有听见有人轻叩木门?,等待多?时未有回应,那人又略带力道敲了几下重音,而后推门?而入。

焚香的?沉木香混着室内幽幽散发着温水蜜香,撩拨着人的?五感。

灯火摇曳,人影在?前,就算朦胧水雾和一丈屏风尚能隔绝一部分视线,半遮半掩,可沈浔还?是能感觉沐在?其后的?倩影,是怎样的?四肢修长、莹白如玉。

以及身躯的?走势是如何?凹凸必现,夺人心目。

沈浔的?呼吸愈发凝重,旋即背过身去,却一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青瓷。

咕噜咕噜的?声响惊动了姜时愿,姜时愿警惕地清醒过来,往碧纱橱后一藏,心脏突兀地跳着,立马吼道:“谁!

沈浔轻咳一声,阖上双眼:“是我。”

笃笃的?心跳依然牵扯着她不?安的?情?绪,橱后有一只纤浓得宜的?手妄图伸出来去够一旁悬挂于木施的?外衫。

只可惜隔空取物,终究是不?行?的?,还?是尚有些距离。

伴着躲在?橱后之人慌乱的?动静,沈浔深吸一口气,阖上双眸,代她轻轻扯下木施上的?外衫,轻薄微凉的?面料握在?手里,伴着淡淡草药的?香气,沈浔别过脸,递到姜时愿的?眼前。

姜时愿接过他的?好意,将自己窝藏在?角落的?阴翳之中,胡乱地披上外衫,系好衣带,并?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这声音中还?夹着惊魂未定。

“入夜后典狱危机四伏,各色人杂聚集,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房中。”沈浔低低说道,软睫微颤。

“可..你也?不?通武艺,就算守在?这里也?毫无?用处,反而还?可能跟着一同遭殃。”穿好衣服后,姜时愿的?心跳也?平复了下来,她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水,咕噜一下灌进喉咙之中。

她说的?是事实,沈浔与她就是两块干瘪的?废柴,若要按着暗河那套‘人,地,天,绝’的?杀手等级来分级,她和沈浔两个勉勉强强加起来,估计连个人也?不?如,而听说报考六处的?考生中随便一个拎出来都堪比‘地’级。

不?过沈浔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明日考核才正式开始,典狱又将他们这些应试者全部分配在?一处院里,难道就没?有想过会有人会为了争夺名次,特意趁此夜除掉对他而言威胁最大的?人吗?

她不?信典狱没?有意料到此,只是典狱不?作管束,或者说,也?支持这种恶性竞争。

不?愧是谢循掌管下的?典狱,到处都是手段和肮脏,在?这里真才实学固然重要,但也?不?可缺少?防人之心。

只不?过她没?想到,沈浔比她更?先?想到此层。

她歪头觑向沈浔,又怕他误会,“我...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也?没?有说你无?用的?意思。”,冥冥烛光将姜时愿的?轮廓勾勒得柔和,沈浔也?在?此时转过身来,与她视线交织,喃着声道:“让我守着你,这样我才能安心。”

可...看着沈浔琥珀的?眸子,姜时愿一时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来了,点头道好。

毕竟,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只是...沈浔今晚要一直待在?他的?房间里,多?少?有些尴尬,难不?成还?要跟她一起睡在?一张榻上吗?

这种事情?于夫妻之间可以,于他们这种微妙的?假夫妻,绝对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