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能感觉到在碎发的阴翳之下,那一双眼眸该如何?的锐利,如何?的危险,又如何?的冷漠渗人。
沈浔静静地站在画卷前,伸手?去碰画中男子?染血的罗衣,神色冷冷。
“去了沈府一趟后?,我?就?有感而发,完成了这幅画作。” 姜时愿在一旁解释道:“这是我?根据我?自己?的想象,画出的四绝之首魑。”
“我?和顾处初步推断,杀了宋府上下百口人命的凶手?极有可能就?是魑,也就?说魑是阿浔你的仇人。”阿愿咬着唇。
雪色皎皎,沈浔的神色亦是如此,他蜷起五指,听着姜时愿继续说道:“独孤夫人病重?,我?们如今又断了线索,所以不妨另寻出路?”
“所以,阿愿想找出魑,从他身上获得线索?”沈浔直言不讳点出姜时愿接下来的话,“可阿愿你也说过?,魉曾提及过?魑已经死了。”
姜时愿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是的,魉是说过?魑已死....可他也说过?魑是这个世间上最可怕的人,无论是武力还是智谋,魑想要杀谁,从未失手?过?。”
“你也看到了沈府是他的手?笔,魑是那么的危险,又是个非常聪明、谨慎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会死?”
“你想说什么,阿愿?”
沈浔垂眸看着她。
阿愿说出心中猜测:“你说,有没有可能魑没有死?”
“我?一直有种直觉,阿浔你说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魑是在假死脱身?我?们只要找到他,就?可以知道当年的一切真相。”说及此,她伸手?去拉住沈浔的手?,触到的那一刻,才觉他的手?极为冰凉。
“我觉得是你多想了。”
他的话音很冷,一瞬打破姜时愿所有的幻想。
“阿浔?”她微微讶然,“你当真一点也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吗?”
沈浔面无表情地说道:“时辰已晚,阿愿你该休息了,别再胡思乱想了。”旋即,他拔步走出殿门。
姜时愿也知道自己?的猜测和怀疑无凭无据,但是沈浔的否认是不是来得有些太快了一点?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如此狠绝、如此不耐地结束这个话题...
她思绪很乱,撑着脑袋,蹙着柳眉,对着魑的画卷微微发呆,希望走近画中之人。
姜时愿闭上眼睛,感受着晚来风急,白雪簌簌。
她仿佛再次身临在沈府的古槐树下,仰头看着如纸皮灯笼悬挂着的密密麻麻人头,闻着空气中飘散不去的血腥气味,怔怔转身,她亲手?所画之人就?站在她的身后?,握着剑,一身素白的罗衣浸满血色,在如花落雪中,长身玉立。
血衣,刀剑,一人。
危险、狠绝、而又孤寂。
*
沈浔出了门,在飞雪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倏然他停下了脚步,语气不耐:“出来吧。”
皎洁月光下,慕朝从飞檐上一跃而下,落在沈浔的身前,眼神中满是戒备:“我?方才在你十?丈开外,你尚能察觉到我?的气息,沈浔你可真不是一般的人啊...”
“十?丈外你都能感知到,想来当时我?藏在望江楼外你也早就?察觉到了吧。特意在小姐面前演一出戏,可真有你的。”慕朝又低头笑道。
“沈某本来就?是冤枉的,何?来演戏这一说?”沈浔弹下衣肩落雪,撩起袖摆,缓缓落座。
慕朝双手?环胸,不可遏制地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不会承认。”
沈浔忽然开口:“沈某这里还有一笔交易,不知慕公子?可否赏脸?”
慕朝难以置信,冷笑一声,笑他痴人说梦。
沈浔不以为然。
“ 之前春试被迫与你交易,只因身在典狱,不得不做。如今我?人在洛州,光凭顾辞一人也奈何?不了我?,你就?算捅出我?千人面的身份,我?也不怂,正好也让小姐看看你是什么样一个人。”
沈浔笑了笑:“慕公子?不会拒绝的,沈某相信。”
“我?看你不是得了心症,更像是得了失心疯。”
慕朝不想再与沈浔他多费口舌,他知道沈浔最擅心机,说得越多,越容易被他找到破绽,旋即他正欲转身离开,忽然沈浔扬高音量:“殿下。”
慕朝的身子?剧颤了一下,竟有些站不稳脚跟,幸得是背对着沈浔,尚能稳住话音:“我?瞧你是真的得了失心疯,竟然冲着我?喊殿下。”
沈浔轻笑:“沈某有办法助殿下重?返庆宫,这个条件够吗?”
“殿下也知道沈某此人一无是处。”沈浔贴近慕朝,指尖轻点自己?的太阳穴,道:“唯有这里,还算过?人。”
“我?想殿下也清楚,沈某既然能说出口,也一定能做到,沈某是这世上唯一个能助殿下重?回尊位之人。”
慕朝此刻仿佛化作了石雕站在沈浔的眼前,一动不动,茫然又恐惧。
慕朝并没有回应,而沈浔却仿佛胜券在握一般,继续提出着条件, “阿愿手?中有一幅魉的画,我?要你照着魉的样子?,做一副人皮。”
“你要他的人皮干什么?”慕朝警惕地问道。
沈浔慢慢抬眸,凝着慕朝,眼神晦暗难辨。
一指搁在唇前,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这一桩交易又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埋藏在这个雪夜。
翌日。
一辆马车停在客栈面前,一位自称是独孤府的管事亲自登门请宾客荣登府邸。
他口中的宾客自然指的是顾辞、姜时愿还有沈浔。
管事领着三人往独孤府里走。
飞檐青瓦下四处悬挂着白布,路过?的仆人步履匆匆,但皆难掩哀色,姜时愿心里起疑,问道:“独孤夫人的身子?现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