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腿像是发软,蒋嫣被推的一个踉跄。正要往前倒,突然就有双手臂横在她面前,跟个铁栏杆是的,稳稳撑住了她。

“当心。”陈力的声音低沉,还有那么一点好听。

蒋嫣抬头,正撞进他的眼睛里,心一跳,像被挠了一下。一偏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陈力的肩膀上方越过去,故意不看他,转头走向他身后黑色的越野车。

然而车还没解锁,她一拉把手,拽了个空,白攒了一身力气。她像是只左脚绊右脚的猫,刚想炸毛,却又只得收起自己的愤恨。最后没什么底气地瞪了陈力一眼。

他倒是一脸平静,两下就提了她的行李装进后备箱,她那一大袋子药啊、化妆品啊的,沉甸甸一包,在他手里像是没什么重量。

“你要是不乐意我,”绕过车走到蒋嫣身边的时候,陈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现在就可以拒绝。”

你不一样 关键时刻还挺管用

蒋嫣没应。一呼气,重重坐进陈力的副驾驶。

座椅比想象中软,垫了个靠垫,粉色的,一看就是给女孩子家用的。

却还没完全拆封,带着塑料膜。

这是特意给她买的?

除此之外,他的车里没放任何靠件摆件,只有一缕陈旧而参差不齐的红穗在后视镜下头飘着,穗上吊着个“一路平安”。

老土。蒋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句。

车子发动,平平稳稳倒退出蒋家的院子。蒋母还在门框旁探着身子,冲他们招手。

望着母亲殷切的眼神,蒋嫣卸了点力气,斜靠在车窗上,勉为其难的跟陈力寒暄:“听说你在市里做装修?”

“嗯,对,最近还刚接了省音乐厅的活。”陈力专注看着前方的路。

蒋嫣故意忽略了与她相干的部分,挑了句别的茬:“这么说你一般就是干点体力活?”

她知道他是个老板,很多事情不需要亲力亲为,但她偏要质疑他两句。还没等回话,她又紧接着补充:“我没别的意思,我很尊敬各类劳动者。就是如果真奔着结婚嘛,谁愿意自己丈夫把力气都用外面呢?你说是吧?”

不知是哪句话刺了他,她看到陈力的手无意识攥了一下,小幅度摩挲着方向盘。

那是一双棕色皮肤的大手,骨节很大,还带点伤疤。跟她惯见过的那些艺术生保养得当的手完全不一样。是一双踏实的、卖力气的手。

“回家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各种家务,做饭,打扫卫生,我都可以的。”他的声音闷闷的,比之刚才在她家的院子里,多了几分局促。

这个回答倒是让蒋嫣觉得满意,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更舒服的方式。

刚开上高速没多久,天上就开始有点飘雨,雨天路滑,车速一下降下来不少。导航越来越频繁的用机械的声音提示前方拥堵。雨点打在车窗上细细密密,雨刷也越来越快。陈力突然伸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冷?”他问。

蒋嫣这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搓着手臂。她正不知怎么回答,陈力已经从后座捞了一件外套递给她。

一件蓝灰色的工装外套,洗得有些硬了,倒是干净。她用手指捏了捏,勉强把衣服搭在腿上。

棉质的衣服罩住光裸的腿,混着点晒过太阳的暖意,忽然让人觉得有些舒服。她的腿悄悄了动了动,蹭上挺括的布料,像是被拢在了一片温和中。

等车开到楼下,雨刚好停了。

车子熄火,蒋嫣却没动,问陈力:“下周还要不要见面?”

陈力转头看她:“你想我来?”

蒋嫣嘴硬:“我妈想。”

*

自打两个人见完面,蒋母催问的电话就没停下来过。

每一次,都被蒋嫣搪塞过去,仿佛只要拖下去,就能把这件快成了一半的事儿给拖黄。没想到,还没拖到再见面,她自己却又病倒了。

一回家,她就缩进被窝里,伸出半条胳膊在桌子上摸了半天,却发现最后一粒左甲状腺素是昨天吃的。

“又忘记续药了是不是?”蒋母把温度计往桌子上一撂,“我这一把年纪,还得天天从镇上往市里跑伺候你这娇贵的年轻人!要是有个踏实本分的男人在,还能冻着你?”

蒋嫣的力气只够凉丝丝的瞪她妈妈一眼。

倒是给蒋母看得更来劲:“嘿我说你这臭丫头别瞪我!今天下午陈力还问我你这么久不回复是不是又生病了,要不要来看看。他当初提到咱家的那些礼盒,可都合着你的忌口来的!人家可比你上心!”

蒋嫣烧得浑身乏力,勉强眯一会儿也不得踏实,一闭眼,好像就又进了算命婆婆那间摆了无数符文摆件的木屋。

“若是她不循着陈家这缘,必定要”

蒋嫣从梦中惊醒,腾的坐起来,一身冷汗。

那一晚,窗外的雨下得像在佐证她向来看不上的鬼话。蒋嫣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不过就是淋了场雨,难道真成了“命里缺火”的罪证?

她咳了又咳,捏着自己说不出话的嗓子,平白打了个寒颤。

算命婆婆那句“落下病根”,和教导处主任刘雁飞那句“再给你两个月”莫名重叠,给她本来不情不愿的心狠狠来了套组合拳。

快半夜,蒋母给她端来最后一碗中药,又摸她冰冰凉凉的小手:“你这种免疫力病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陈力他一身力气,勤奋老实,有他顾着,你可不是抱了个暖炉?日子我都帮你问好了,你们一定抽空早点把事儿办了,啊!”

*

民政局门口,陈力站得笔直。

蒋嫣踩着高跟鞋走近,故意在他面前站定,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他

他刚剃短了头发,显得更精神。肩膀宽得能把她整个人罩住,手臂肌肉把衬衫撑出凌厉的线条。阳刚味十足,和她惯见过的那些斯文艺术生完全不一样,看着还有点凶巴巴。

“陈力,又见面了。”她微微仰头,红唇勾起,语调拖长,“我妈生怕我今天不来,夸你好多次呢!说你老实、能干、脾气好。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