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祁将她送回家,皇城的禁卫军已将王府团团围住。他要她先回府,要交代的话方才在马车都已说清。
他的底气在于,太子一派都已经被他除干净,朝中上下都是支持易储的人,圣上必然要龙颜大怒,但到底要如何处置,他心里或早有打算,除了在储君一事上圣上犯了糊涂,其他时候还是个有决策的明君。
晏祁走后,她在王府同样被关守了五天,看着门口银盔利剑的士兵,她是一刻也放不下心来的,好在熬了五天,宫里终于有消息了。
传太子病恙,由三皇子暂替辅政,废储之事似在一步一步进行中。
晏祁围攻东宫的事被压了下来,对外只说他为得传召私自带兵入宫,其心难辨,勒令他搬至蜀地之后,终身不得进京。
祝听寒总算松了一口气,等看守在王府的兵卫都撤了,她第一时间去了趟康泉寺,在佛像前跪了许久。想起之前老王妃有过交代,让她多抄经念佛,一直以来她也没有照做,这还是婚后第一次为家人祈福。
康泉寺独隐于空山云深处,人迹罕至,只有梵香萦绕。 ? 这是她曾经生活过两年的地方,今日或是最后一次来这礼佛了。
午后她向庙里的住持求了个平安符,还问人要了针线,打算在符的背后绣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寺庙的庭院里,墙头一片红梅正开得灿烂,风一吹,那探出头的红梅便落了几片花瓣,垂垂荡荡落在她身前的石桌上。
她不善针线,绣得歪歪扭扭,琢磨半天,只好请教锦秋。
锦秋笑着打趣:“王妃这平安符是给谁求的?”
祝听寒嗔她一眼:“还能为谁。”
“我还以为这次又是为祝哥儿,毕竟过两日祝哥就要去江南防疫了。”
她想了想:“这倒是提醒我了,是得给哥哥准备一个。”
锦秋演示给她看:“下了针之后,得一点一点慢慢来,王妃就是针脚太大,看上去才觉得粗糙。”
“这样?”她又试了一次,没听见身后有脚步走近,踩在落败的枯叶上。
“你还记不记得我。”
0033 31、梦还京
细小的刺痛从指尖传来,丝丝缕缕的异样感觉迅速蔓延到她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落梅纷飞,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时光倒流,记忆里那个晴朗少年与眼前这个风姿卓越的男子交叠在一起。
他一袭白狐裘斗篷,身材高而挺拔,青衫翩翩,清雅而温良。只是面对同样的眉眼,已是不同的感觉,生分与僵硬,从他落寞及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此时再见晏望,她才惊觉他们兄弟两个竟长得如此相似。从前她为何一点没有察觉,还是说刻字被自己可以忽略。
祝听寒动了动唇,语声却止在嘴边,最后只说:“二爷回来了。”
她不再亲昵地叫他“阿望”,生分称呼化作扎进心头的一根刺。
晏望难受地皱了皱眉:
“你怎么嫁给我哥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白,祝听寒侧过身,只有躲开他的目光才能从容回答:“还能为什么,我到了年纪总要嫁人的。”
晏望慢慢走近:“阿姮,你是自愿的么?”
“……不重要。”
“是不是他逼你。”
“不是。”
“我听说是因为圣上赐婚,以你的性子,定是没能推脱就被说服了。”
“那你想要我如何。”祝听寒眼前涌上水雾,“非要我死心塌地等一个遥遥无期的人你才满意?更何况是你自己说的让我不用等。”
晏望被哽住:“我未料到你会这么快就……”
“好了,”祝听寒打断他,“时辰不早了,二爷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
晏望依旧不依不饶地问:“回哪里。”
“自然是宁卫王府。”
“阿姮……”
“够了……”她突然涌上一股气,缓了好久才缓下来,“二爷或该叫我一声嫂嫂。”
他沉默了半晌,祝听寒不想在与他周旋,正要转身离去,他说,“我一见你就想抱你,你觉得我要如何叫出口。”
“你!”若是换作以前,他这样说便是暧昧情趣,她定红着脸羞得不知所措;但以如今两人的身份,他再这样说就实在不成规矩了。
祝听寒气哄哄地离开,只想快些回家,脑中乱杂,风吹过来时脸上一片湿冷,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晏望跟上去,跟她在身后,望着她瘦小的背影说:“正好,我同你一起回去,我正想问问我那大哥,这些年我给你写得书信他可知都在哪儿。”
说完,祝听寒蓦地停下脚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哪有什么书信,不是自两年前那封断情信之后,他便再没有书信送来了。
晏望同样红着眼,那封信里的三个字,不过是为了应付双方的父母,其他他想说的话都在另一封信里,他想听寒一定能懂,更何况听寒是一直支持他做任何事的。
这两年他从未断过与她的联系,他虽没个定所,但听寒一直是在家里的,他便隔三差五去一封信,又因为自己一直在路上,所以一直没收到回信也没觉得奇怪。
一直到他寻到老师,他在信里说了自己的位置,连着好几个月也未曾收到她的来信,他这才发觉不对。
“是他故意切断我与你的联系,我不知道你要嫁人,更不知道你要嫁的是他。”
祝听寒缓了好久才想明白他说的话,她看向晏望,这个自她情窦初开时就喜欢的人,原以为两人的缘分早就尽了,没想到是有人擅自替她做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