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都已经二十岁了,你还怕她会被人拐走?”安琪白了他一眼,遂转头对见华说,“丫头,你在这里等王猛,要是他被警察抓走没回来,你就到警署找我们。”说罢便拖着溪望离开,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

他们离开不久,榴莲便抽完烟回来。他本想将刚才在外面遇到李梅一事告诉溪望,但对方既然已经离开就只好作罢。

“哥跟姗姐办事去了,我们怎么办?”见华问道。

榴莲看了下时间,说:“现在这个时候最好就是看电影,特价。”

安琪跟溪望来到警署后,便亲自到会面室盘问仙蒂。果然如溪望所料,仙蒂没有带盗取的首饰前来自首,她的解释是在路上遗失。安琪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做足表面功夫,询问她去过哪里,大概在哪个路段遗失首饰之类的问题,之后才进入正题。

“你之前的口供说,晶晶离开后,进入主人房的是阿珍,而且阿珍居然也跟你一起撒谎,替你隐瞒事实。”安琪顿了顿,再以严肃的语气问道,“你知道阿珍为什么要替你隐瞒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仙蒂慌张地摇头。

安琪不耐烦道:“我希望你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盗窃是严重罪行,不跟警察合作,对你没有好处。”

在场的另一名男警亦劝说道:“仙蒂小姐,你涉嫌触犯盗窃罪条例,一经定罪可能被判处即时监禁。如果你跟警方合作,警方或许会替你向法官求情,这样会有很大机会得到轻判。”

“我很想跟警察合作,但我真的不知道。”仙蒂仍不停地摇头。

要不是碍于警员身份,安琪真想拆桌子揍仙蒂一顿。通过摄像机了解会面室内情况的溪望,拿起对讲机跟安琪说:“告诉她,法官大概会判她监禁多久,再提一下她女儿的手术。”

安琪会意道:“既然你不愿意合作,那就没什么好说了。不过我得提醒你,根据盗窃罪条例,入屋盗窃循公诉程序定罪后,可判处监禁14年。”

“14年?”仙蒂大声惊呼,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用不着安琪提及她的女儿,便慌忙求安琪替她向法官求情。

“你得跟警方合作,我才能帮你呀!”安琪翘起双手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然你让我的报告怎么写呢?”

“是不是我说真话,你们就会替我向法官求情?”仙蒂惊慌地问道。

“坦白从宽。”安琪的回答模棱两可。

虽然没得到确实的答案,但仙蒂似乎没有其他选择,只好坦白交代事实。溪望的推测没错,阿珍之所以替她圆谎,确实是因为有把柄在她手中。为了换取警方向法官求情,她毫不犹豫地道出内情:“阿珍不是太太表姐,她只是太太同乡。她跟一个香港男人假结婚,申请探亲签证来香港给太太打工。前晚她整晚没有回来,并不是去跟老公拍拖,她根本没见过自己的香港老公。前晚有个孕妇入院生孩子,所以她要到医院里打点。她来香港已经六年,明年就能拿到身份证。但被你们知道她假结婚和非法就业,不但要坐牢,或许这辈子都不能再来香港。”

“原来是这样……”安琪倒吸一口凉气,心想:阿珍到底是不是疯了?为了继续留在香港,竟然被冤枉杀人也不肯将事实说出来,一张身份证真的这么重要吗?

她感慨万端地对仙蒂说:“每个人都有秘密,都会为保护自己而隐瞒真相,甚至捏造事实。虽然你们的初衷只为保护自己,但却妨碍了警方的调查,变相帮凶手逍遥法外。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跟阿珍这样,我们累死也抓不到凶手。”

“这可不是感慨的时候。”溪望的声音在安琪的耳机中传出,“快问仙蒂,她进房间的时候,婴儿是否还在床上。”

安琪不再分神,马上对仙蒂发问,对方答道:“我不知道,我当时慌得要死,生怕被人发现。心里只想着快点把首饰拿走,没留意宝宝有没有在床上。”

让同僚将仙蒂送去收押后,安琪在同一个会面室里对阿珍展开盘问:“仙蒂已经供出你假结婚及非法就业,我会交由入境署跟进。现在你该交代作假口供的事,如果你仍不肯坦白交代,很可能会被入境署列入黑名单,日后将会拒绝你的来港申请。”

另一名警员亦对阿珍说:“你涉嫌触犯入境条例,一经定罪可能被判处入狱,并于刑满驱逐出境,入境署在短期内将不会再受理你的入境申请。如果你还触犯其他香港法律,入境署有可能将永久禁止你来港。”

“不要,不要赶我走,不要驱逐我出境……”阿珍突然哭起来。

安琪最讨厌看见别人哭,她认为这是软弱、博取同情的表现,便厌烦道:“就算你把青马大桥哭断也没用,想帮自己就坦白交代实情。只要你肯跟警方合作,而且态度良好,在法院上又主动承认控罪,法官肯定会给你轻判。这样你以后还有机会来香港。”

跟仙蒂一样,阿珍意识到跟警方合作是当下唯一的选择,所以她止住泪水,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坦白交代一切――

我不想回老家,因为我是不祥人。

几年前,我在大陆结过一次婚,但新郎在迎亲当天遇到车祸,当场就死了。红事变白事谁也不高兴,别说是婆家,就连父母也觉得我晦气,村里的人更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嘲笑我是“?ㄖ淼省保??ㄖ淼剩?是广东方言,形容女性克夫)。

我在家里待不下去,就想去外地打工,可我没念多少书,除了做家务就不会干别的事情。而且我当时也没出过远门,要是没熟人照顾,到了外地恐怕只会沦落街头。

晶晶恰好在这时候回家乡探亲,还到我家串门。我们虽然不是亲戚,但她小时候就住在隔壁,跟我也算熟络。我知道她曾经在广东打工,后来还嫁了个香港人,现在过得挺不错,就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她,问她能不能替我打点一下,介绍我到广东打工……

第十五章 星光大道

“我还记得,晶晶当时跟我说,干吗要去广东呢?工资少不说,还天天加班,累死人了。别去广东,跟我去香港吧!”阿珍闭上双眼,回忆这段改变她一生的往事,擦去眼角的泪水继续讲述自己的过去――

接着,她又告诉我,她在香港做内地人赴港产子的生意。因为客人太多,经常忙不过来,想请个熟人帮忙照顾孕妇,问我想不想帮她。

我当然是想了,但我又不是香港人,就连通行证也办不了,怎么能到香港给她做事呢?她说只要肯花钱,没有办不了的事。然后她又教我在香港找个男人假结婚,这样就可以申请探亲签证,七年之后更可以拿身份证做香港人。

我问她大概要花多少钱,她说有朋友做这门生意,熟人价大概要5万。我当时就一个乡下人,5万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但她说可以借我这笔钱,而且我帮她做事,她每个月会给我五千块工资,还包我在香港的吃住。这样不用一年,我就能还清这笔钱。

有这么好的条件,谁不答应呢?

就这样,我便来到香港给她做事。

可是到香港后,我才发现事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孕妇一般都在半夜开始肚子痛,而且会来香港生孩子的大多都是二胎,甚至是三胎,肚子一痛马上就会生出来,必须立刻送她们到医院。

送孕妇到医院后,我还要替她们办手续,要是没家人陪产,我还得陪她们。一个女人在生产时最需要亲人的支持与安慰,我实在狠不下心把她们丢在医院里。

就算有家人陪伴,我也不能马上就走,因为他们都不清楚香港医院的规矩。譬如手机要充电,在大陆的医院里,找到插座把充电器插上去就是了。但在香港这样可不行,在大多数私家医院里,这样要额外收费。应该说,在香港的医院里,你几乎可以要求护士提供一切合法服务,但当中大多服务都需要收费,出院时会给你提供一张详细的收费清单。

所以,在孕妇入院的第一晚,我通常不会回来。

我是乡下人,吃惯了苦,工作辛苦一点倒没所谓。可是,晶晶竟然让我住在死过人的房子里,还睡在曾经埋藏尸体的厨房,这可让我受不了。

刚来香港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厨房小一点,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我想香港的房子就是这样,客厅还没家里的厕所大,而且自己出门打工,有地方住就成了,要求太多会让老板不高兴。可是,没过多久我就从邻居口中知道李老太的事,原来当年李老太的尸体就埋在我每晚睡的地方。

自此之后,我每晚都会做噩梦,梦见一个很凶的老太太说我压住她,要把我赶走,还拿刀砍我。我把这事告诉晶晶,想换一个房间睡,最好是换B室的房间。但她却说客人已经多得住不下,哪儿有房间可以给我换。还说仙蒂连房间都没有,只能睡在饭厅里。

我当时实在是害怕,就说不给我换房间,我就回家不干了。可她却要我先把假结婚的5万块还清才能走,我上哪给她找这么多钱。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睡在那可怕的厨房里。

一年后,我终于把钱给还清了,也开始习惯香港的生活,就算离开晶晶,到餐厅找份送外卖或者洗碗的工作,也能养活自己。可是晶晶却不让我走,说我要是不替她做事,就揭发我假结婚,不但让我不能留在香港,还要警察抓我去坐牢。我实在不想回老家,只好任由她摆布,继续为她做事,这一做就是五六年。

晶晶表面上虽然面面俱圆,跟谁都会说好话,但实际上却是心肠恶毒的坏女人,就连她公公老吴先生也不喜欢她,经常向我抱怨,说晶晶跟他儿子结婚都超过十年了,竟然连蛋也没下一只,要不是她把钱跟房子全揽在身上,早就叫自己儿子跟她离婚了。

这或许是报应吧,她不但买下凶宅,还要我睡在李老太身上,李老太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呢!我最近还发现,她每个星期都会去见心理医生,每次都带回一大包药,说不定她已经被李老太缠上了……

阿珍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人觉得需要接受心理医生治疗的人是她,而不是晶晶。不过她的神志尚属清醒,至少能将诊所的详细地址说出来。

安琪走出会面室,便跟同僚商量将涉嫌雇用非法劳工的晶晶带返警署,并让伙计将阿珍送去收监。溪望追上阿珍,跟她聊了几句,随即回来跟安琪说:“我建议你们先别急于拘捕晶晶,反正她也不会跑。房子都写的是她的名字,她要是跑了,房产肯定会被冻结。以她贪财的性格,大概宁愿坐几年牢,也不会放弃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