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宛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谢易,谢易皱皱眉,沉声道,“御林军不同于一般官兵,非皇令不得擅动,否则,一律视为谋反。”
萧清朗听了这话,眼中的得意更见明显,好整以暇地坐下,“知道就好。有本事你们就在不动御林军一根手指头的情况下突围出去,如若出不去,只好让这位可怜的齐公子受受累了。”
话音刚落,萧清朗瞳孔突然收缩,不敢相信地看着萧琅渐,后者正懒懒地收回手中沾着血的剑,剑尖点地,有血光从上面滑落,而那名离顾宛几人最近的御林军已经倒在地上。
“你……你怎么敢?!”萧清朗不由得大骇,“你当真想要谋反不成?”
萧琅渐将剑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清鸣,对萧清朗的责难恍若未闻,一边擦拭自己的手一边扭头笑着对顾宛道,“快去吧!他的伤势耽误不得,一会儿我会安排人送金小姐回金府。”
顾宛沉沉目光,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齐云轻,稍稍犹豫了下,转身沉声吩咐道,“徐虎,将他送到冷夫子那里去,告诉他,如果人救不回来,或者是云轻哥哥的手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他也该卷铺盖走人了!”
徐虎扫了一眼局势,严肃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我陪你。”顾宛走到萧琅渐身边,嘴角微勾,迁出一死笑意,如同微风荡漾下抚开的涟漪,轻到让人捉不住,却如沐春风,带着暖意。
萧清朗只见过顾宛或冷漠或尖酸刻薄的样子,哪里见过这副表情,不由得稍愣,半晌才冷笑道,“果然是只会勾人的狐狸精,连我都差点被你勾住魂了。难怪萧琅渐对你死心塌地。”
萧琅渐眉心微皱,刚要动作,胳膊却被顾宛轻轻挽住,娇笑嫣然道,“人吃不着葡萄就会说葡萄是酸的,自己越是做不到拥有不了的,就越是眼红别人的。你何必与他置气?”
反叛不是小罪名,顾宛不想节外生枝,也是真的懒得与萧清朗一般计较,拉了萧琅渐的手道,“接上金姐姐,咱们就走吧!”
“走?!哪那么容易!”萧清朗声色俱厉,指着先前被萧琅渐一剑毙命的御林军开口道,“你们杀了御林军,就是犯了意图谋反的大罪,还想妄图离开?”
“我犯了罪,自有官府来抓我,这抚远城做主的是李年,可不是你。”萧琅渐声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更何况,五皇子莫不是忘了,我未来得及回京述职,这一品大将军一职可是莫须有的。”
萧清朗一怔,接着道,“那你的世子身份呢?!莫不是连萧王府给你的身份你也一并舍弃不要了?”
“我一个就要被大齐送去西戎做质子的人,要这世子身份有何用?”
萧清朗不由得词穷,“你……你就不怕牵连你的父母,萧王和萧王妃?!”
萧琅渐凤眸微挑,云淡风轻地笑笑,“你若是觉得你的三言两语有用,只管去说就是,看一看萧王府这战王府的称呼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萧琅渐,你够狂妄!”萧清朗语气恨恨,突然转而轻笑道,“我动不得你,却是有办法动别人的。你身边的这位顾大小姐私藏逃犯不说,如今还光明正大地将犯有大逆不道罪的人劫走,不知道这一桩,萧世子打算怎么算?”
萧琅渐拉着顾宛在一方桌子上淡定地坐下,“宛宛,五皇子说你私藏逃犯,你有吗?”
“没有啊!”顾宛看向萧清朗,一脸云里雾里,“我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女子,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萧清朗摇头轻笑,“顾大小姐莫不是忘了,你庄子里面那个来历不凡的柳管家?我虽然别的不行,唯独这个记性,好的不得了,这柳管家与柳丞相的遗孤柳惜时长得甚是相像啊!”
顾宛面露讶异,一双清澈的眸子满是无辜,“当真有这么巧的事情?怕是五皇子搞错了吧!这柳逝虽也姓柳,但我们一个小小的农户哪里敢让一个堂堂丞相的遗孤做管家。这未免也太天方夜谭了!”
“你不用在这里打马虎眼,柳逝就是柳惜时,我不会认错。”
顾宛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忍不住轻笑出声,“五皇子殿下红口白牙的,我们这些身份低微的自然不好说是还是不是,可是既然五皇子殿下这么胸有成竹,就拿出个证据来让我们瞧瞧可好?这罪总不能白认吧!”
萧清朗忍不住一噎,“我亲眼看到的,还需要什么证据?”
“那照你这么说,我只要告诉别人说,我亲眼看到堂堂的五皇子殿下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别人就能信了?”
这话一出,萧琅渐嘴角已经带上笑意。
萧清朗也察觉到了不对,因为不管他说别人信还是不信都不对。
他若说别人会信,那不是在说自己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他若说别人不会信,那无疑是在掌自己的嘴,他之前的话就都成了空话。
深吸了几口气,萧清朗才沉声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清平乡君!我现在拿不出证据证明他是柳惜时,但不意味着以后也拿不出来,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被我抓住把柄。”
顾宛摊摊手,“悉听尊便。”
“井然,方才那画呢?”萧清朗突然开口道,“方才话说到一半,我倒差点将那幅最重要的画给忘记了。”
井然刚要将画呈上,萧琅渐的声音凉凉响起,“说起画来,我倒突然发现五皇子身边这俊秀男子怪眼熟的。”
萧清朗不由得面色一变。
萧琅渐接着道,“五皇子也知道,我这性子惯会到处乱跑的,这见的多了,能入我眼的人却不多,这眼熟的几乎没有。五皇子说一说,如今我看这男子眼熟是不是挺奇怪?”
井然动作一顿,原本伸手去拿画的手竟然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
萧清朗眼中戾气突起,一巴掌挥过去,“没出息的东西,还不快滚下去!”
井然被萧清朗扇了这一巴掌,竟就如一片秋叶一般摇摇欲坠,跌倒在地上,顾宛冷眼瞧过去,不由得叹口气:若是她没料错的话,这人长期接受虐待,身体已经接近被掏空了。
萧清朗厌恶地看了一眼慌张从地上爬起然后退到一边的井然,紧紧盯住萧琅渐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琅渐直直地望回去,眸色加深,带上了上过战场的人身上特有的杀气,“这话正是我想问五皇子的。三番四次激怒于我,找死的话自行解决岂不是更快一点?”
萧清朗冷哼一声,“我就是看不惯你这股子傲气,明明身份只是个小小的王府世子,却比任何人都得父皇的器重,从小到大那些百官的子女也都是以你为主。你不过是个世子,凭什么?!”
萧琅渐挑挑眉毛,“我有这么受欢迎?”
“你少臭美了!”萧清朗冷声道,“井然你动不得,你若是动了,我便也让你伤筋动骨一下,将那幅画呈给父皇。”
“随你。”萧琅渐淡淡敛眉,回身执了顾宛的手,“五皇子既不打算追问画的事情,也不怪我一时手滑失手伤了一个御林军的话,那我们就告辞了。”
说完,萧琅渐就带着顾宛往外走,门口的御林军们整齐地让开一条路,根本不敢加以阻拦。
萧清朗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喊道,“萧琅渐!你不必得意!早晚有一天,我会将你加诸给姚姚的一切全部还给你!”
顾宛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重重地握住,忍不住吃痛皱眉,抬头看向萧琅渐,却见萧琅渐目光深远,望着前方,竟似划过一丝哀伤。
姚姚是谁?
动动嘴角,顾宛到底是没能开口问出来,每个人都有过去,她不能要求萧琅渐的人生里从头到尾全部都是自己一个人,正如同萧琅渐对她无限包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