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重复一遍疑惑道：“伏龙玉脂？”

玄姬端着那罐小慈瓶，字里行间尽是炫耀，“傻啊，这东西外面是连天上仙女也渴望的养肤神物，龙脂化疤，再顽强的伤痕也给你抹除，但这取得非常困难，需以以三昧真火为火引，再取千年以上的龙鳞与生在九幽之下的碧落草熬煮出麟脂，这龙鳞年份越长，效果越好。”

小青夸张的张大嘴，“好厉害，不愧是姐姐，就连天上仙女也求不得的神物，姐姐说赐就赐！”

“哼，也就一般东西罢了。”玄姬轻哼，脸上全是得意，“起身，你肩上还有一点疤。”

不知道狐狸是不是都喜欢显摆，小青从前养的那只红狐也喜欢“展现”自己的本事，闲来无事就烈几只山鸡兔子拖到小青面前，偶尔猎到大家伙还得一拐一拐拖到她身边转几圈才罢休。

玄姬握着瓷瓶时，衣袖从手肘滑下搭在臂弯上，依稀能见小臂上有许多浅淡伤疤。

玄姬正要倒药，小青先握住瓷瓶，眼神犹疑在她手腕上，关心道：“姐姐你还是留着自己用罢。”

玄姬察觉到她的视线也不遮掩，直接将袖子拉起，将伤口尽数展现。

她忽然起身，墨色纱衣退下，与预想中的绝美躯体截然不同，是伤痕垒垒，如蜈蚣的伤疤错综复杂爬满衣服遮敝处，由此可知留下她伤口的人是刻意避开裸露在外的肌肤。

玄姬看见小青眉头深锁，笑意越发浓烈，霸气道：“我不用这东西，我早不用以色侍人，更不用为讨好谁而改变自己，我就是我。”

玄姬看迟迟不予回应的小青嘲弄道：“怎么，被吓到了？很丑是吧？”

小青忽然流下两滴泪，当然演戏成分居多，但其中还是带有些许怜悯，摇头否定道：“不是，姐姐很美，我只是心疼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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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姬似是对小青的关心感到别扭，冷哼道：“用不着心疼，这些都是我的战果，我是故意留着，留着才好时刻警惕自己。”

“但我的好妹妹不用照着姐姐这辛苦路走，你寿命短暂，又脆弱，经不起这些大风大浪的考验，你只需好好养好这皮囊，剩下的由姐姐手把手教你。”

小青到底还是不忍心看这么惨烈伤疤如此赤裸展现在自己面前，拾起地面上的墨色轻纱为玄姬披上，继续与玄姬玩起姐妹游戏，说道：“妹妹愚笨，那还请姐姐指导一二，只是姐姐这身伤看得触目惊心，也不知是哪个狠心留下的杰作。”

玄机摇头，她双手搭上小青，狐狸眼诠释那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娇态，让帝王甘愿倾倒江山只愿博美人笑颜，“不止一个啊，可多着呢，都是些诨帐东西。”

小青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诫自己，千万别深挖下去，业止多次告诫自己对敌人心生怜悯就是最大的软肋，可她就是忍不住好奇，一遍遍的明知是坑还是毅然决然跳下去。

业止的世界是非黑即白，但小青的世界是容许灰色地带存在，这便是俩人最大的分歧。

这次小青也同样忍不住好奇，比起直接给人判死，小青更想了解背后故事，等明白前因后果，找出正经理由再铲除。

小青隔着薄纱抚过玄姬手臂上绕成蜈蚣的伤疤，“到底是哪些诨帐东西，姐姐告诉我，也让我骂骂他。”

“那行，你一会可得帮着我骂，狠狠地骂。”玄姬并不将这些往事当成羞耻，反而像个胜利者般自豪，拉着小青向后倒一同坐在九尾团成的软椅上，仿佛陷入棉花间，小青实在抵抗不了这被吸附的触感，整人瘫在墨绒之间，时不时偷薅几下。

玄姬自然将小青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玄姬倚着尾巴托腮看着小青，那眼神仿佛在看自己新养的小宠物般，云淡风轻将这些往事娓娓道来。

故事还得回到上古时期，那时天地混乱，人妖神三界各自为政，都想侵略彼此，割据对方领土壮大自身，其中因人界最弱势，所以妖、神二界并不将打下人界作为首要目标，而是专注攻打彼此。

苟延惨喘的人界，面临着内忧外患，群雄四起战乱不断，人人都想都当人界的王，各自称王的枭雄遍野。

玄姬就是在乱世中诞生，她诞生在人界，没有出身涂山之类的强大背景依靠，只是因为运气好碰触到机缘，因而开启修炼之路，不过百年便练成人形，但她的悲剧也因此开始。

那是个无章法的野蛮世界，朝令夕改不过是主事者几个念头，有艳丽容貌的女子多是当做筹码抑或是消遣，更别提玄姬这类不可多得的绝世美人。

玄姬起初化作人形时，那时还不习惯人类社会，遇到进山狩猎的猎户帮助，玄姬年少不懂事，别人只是施舍些恩惠，错将这些好误认成喜爱，以身相许与猎户约定做一世夫妻。

谁知那猎户得道玄姬身体之后，便将人转送到某位大王面前，换了一万民精兵与粮食准开始他称王的春秋大梦。

玄姬正遭遇第一次背叛，她不明白，明明自己那么爱猎户，把真心都尽数交出，却换得如此落魄境地，玄姬仿佛被蒙蔽眼，不愿意相信真相，固执认为肯定是猎户有无法诉说的苦衷，等他完成目标，一定会来接回自己。

因此对于大王的接近非常抵触，刚开始大王对玄姬泼辣的个性并不恼火，反而还生驯服的兴趣，可随着时间增长，玄姬越发有攻击性，直到有次五指为爪，差点掐断大王脖子。

此后噩梦不断，玄姬开始被拷打，大王想用屈打成招的办法降服玄姬，不忍伤及这好皮囊，因此都是特意绕开会裸露在外的肌肤，玄姬是个硬骨头，哪怕只剩口气也不愿屈服。

大王也不再惯玄姬脾气。

第一次被夺走身子时，玄姬感到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玷污，肮脏到令人作呕，她哭得伤心欲绝，却无力改变自身现况。

又过几回，玩腻玄姬后，又以降价转售，卖了玄姬换八千精兵。

玄姬的价格越来越低，在数个军帐间辗转承欢，终于她卖到一百精兵时，她的买主是一个肥肚大耳的地痞流氓，因生活不如意而聚起同样为乞丐的同侪起义，这三教九流之辈本该掀不起风浪，但就胜在时运好，次次占得天时地利人和，摸滚打爬也混成有名有姓的军阀，江湖人称石破山。

所谓相由心生石破山这人内心与他的外貌可是相称极了，同样的丑恶污秽，恶新到令人发指。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绝对利益，在一次军阀相聚酒宴上，浑身狼狈不堪的玄姬被铐着奴隶项圈栓在石破山身边，她看见当初那个猎户，正春风得意左拥右抱美娇娘，完全认不出玄姬，显然是早将她抛之脑后。

比起肉体承受过的疼，眼前一幕才真是杀人诛心，直接把玄姬构建的幻想给击碎。

玄姬替猎户想过很多借口，譬如是道业未成不敢来接她，亦或是早被捅成筛子死在箭雨之下，总归不会是现在这种场景。

玄姬坚守的信念就这么轻飘飘的打破，似乎是心底是早已预料到结局，其实她并没有哭，更没有难过，只是替自己感到不值，为了这种人，值得吗？

此刻玄姬一直以来压抑的愤怒达到极致，化作团无底怨念，这世界是如此不公平，怎能让这些烂人畅快度日，而她却必须伏低做小向命运沉浮，她非常不满，明明恶人不是她，她却要承受替这些败类承受苦难，来成全另人的未来。

玄姬吞不下这口窝囊气，她要复仇，她必须复仇，让这些践踏她的人得到该有的结局，告诉这诨帐世界，她并非命运的待宰羔羊，让这些人类，尝一尝她受过的苦头。

但玄姬只是个道行尚浅的妖精，她没有能力去杀那些人。

正当玄姬苦思冥想时，石破山油腻的手摸上她的脸颊，张着满口烂牙淫笑道：“来，美人，给爷笑一个。”

玄姬瞬间如醍醐灌顶，明白到自己还有个无人能敌的利器，那便是美貌。

玄姬初次赏石破山好脸色，对他露出个假笑，因为很久没笑，所以笑的并不好看，整张脸的肌肉都扭曲僵硬，却不妨碍石破山快升天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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