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大男人犯不着与女人呕气抬杠。”
李芙一听,又笑:“都说政事堂厉害的就一张嘴,现在连和女人抬杠都赢不了,有什么好骄傲?”
“够了。”齐允冷黑着脸,拿出一封奏章:“李大人这么能耐,这江南已经连两个月不下雨,妳有何解决办法?”
李芙抬头,扫视一室众人:“哪些地方有旱情?”
齐允说了几个县城区域,李芙柳眉轻颦。
王聪一旁说风凉话:“也就妳芙瑶山庄得天独厚,没受旱情影响。”
李芙立刻回:“你家闹灾荒也值得你骄傲?”
“李芙!”
“我得天独厚?你有钱拿去斗鸡遛鸟养外室,本大人有钱是拿去挖河渠建水车,才有如今长江两岸曹县、郭庄的一片生机,这是咱俩脑袋里装的东西不一样,这你也要抱怨老天爷?也是,回去抱怨你爹娘生你的时辰不对,这没毛病。”
“李芙妳不要太蛮横──”
“够了!”公孙舆从外面走进来,两道白眉倒竖,怒眼瞪着堂里的人。
李芙起身,不怕死的上前扶公孙舆入座:“老师辛苦了,子潜,快给老师倒杯茶来。”
朱焕抿着唇低笑,忙去给公孙舆倒茶。
公孙舆一脸愠怒扫视堂内众人:“吵吵闹闹,这是议事还是吵架?”他看向齐允和王聪:“老是损子茵有钱,你们家族没钱?看不起她是女人,她考得上探花,你们考得上?说她蛮横,她能手刃鞑靼贼寇,你们的手能不能提刀?她能挖水渠建水车,造福一方农民,你们给百姓挖过一条路建过一栋房?”
齐允王聪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公孙舆又转过头骂李芙:“别笑,妳也一样;这么有能耐怎不早点出仕?妳早点出来这政事堂哪里还有老夫的事?这么有能耐怎么早上不和我一起去勤政殿,商议解决旱灾之事?这么有能耐怎么像个泼妇在这里耍嘴皮,也不知道赶紧去计算乔大将军增兵,今年要准备多少粮才够?”
“是,老师,子茵知错,老师别气坏了身子。”也只有李芙敢嘻皮笑脸阻断公孙舆继续骂人。
李芙当然敢,她心里明镜似的。公孙舆表面一碗水端平两边都骂,但仔细听就听出老师在偏帮她。
骂齐允等人的内容,都是在骂他们自私无能;骂李芙的却是“有本事怎还在这里浪费时间”,甚至说若李芙早一点出来,她就会是齐允你们这些人的顶头上司,居然还敢在这里对她叫嚣。
齐允等人自然不笨,听得出公孙舆的提醒,脸上都一阵红一阵青,尴尬得很。
公孙舆一口水灌进口中,总算坐下来:“都别站着!坐下。”
所有给事中忙请罪后坐下,公孙舆道:“乔将军回来了,他请求增兵,做偷袭鞑靼人的先锋营。”
全场一片静默。
自五月乔方大胜,鲜卑人退出沛县,鞑靼人现在只占据沛县以北的虎咆河和东河平原,而乔方兵力也推至东河南岸。
增兵就要人和粮草,可现在又可能遇上大旱,这让每一件事都显得棘手。
李芙看向对面:“砚安兄,明日早朝,您和我换换?”
“随妳。”齐允很不自然的答应了。
乔方请求增兵一万骑兵、五千步兵,他想去突袭东河对岸的鞑靼人;想也知道明天早朝会有大臣围攻乔方,要他放弃这异想天开的想法;整个政事堂除了她懂军事打过仗,其他给事中都说不上话,自然是她去比较能表示意见。
这一交换,也让给事中们气焰又消三分,毕竟他们在打仗这一块,还真是无能得很。
晚上韩战回来得晚,李芙昨晚几乎没有睡,可是躺在床上也没睡好,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梦,翻来覆去,睡睡醒醒,一下梦见韩战要回夜狼,不跟自己在一起了;一下又梦见高灿被杀,到处血流成河。韩战回来,见她呓语不断,满头大汗,忙把她叫起来。
“芙儿,妳做恶梦了?”
“韩战!”李芙惊醒,见韩战就在自己身边,吓得忙搂住他:“你在,你在就好。”
韩战忙亲亲她的脸:“我在,我永远在。那些都是作梦,假的,我一直在……”
第二天早上,李芙浑浑噩噩上朝,这贼老天,天气非同一般,一大早整个皇城就闷成一口大蒸锅,李芙没多久单衣就全被汗贴在身上,外头又罩着一身给事中的官服,热得晕头转向、汗流浃背;只听乔方和朝上众臣吵得涨红脸,而高灿被热得脸色苍白,坐在皇位上面如阎王。
乔方大声直言:“陛下,此时再不出兵,势必错失良机。”
“乔将军。”御史大夫黄同出面,与乔方颉颃:“此刻纵使收复东河,万一鞑靼人再度逼近,你拿什么守?”
“东河平原地势平坦,可以会战;有本将军和韩将军,两万兵员据守东河,进可取苏北、徐州等地,退可守天险长江,有什么可怕的?”
韩战也走出来:“后续不是你们的事吗?打仗要我们打,后续也要我们管,那你们干什么?”
一语出,文臣几乎要炸,李芙心里好笑,韩战很少上朝,每次上朝也多是站在一旁听着,没想今日会出来说这些话。
黄同气到脸红脖子粗:“陛下,这次绝不能贸然出兵,今年五月起至今,未曾下过一场雨,若再出兵攻打鞑靼,若不能速决,旷时日久,将生出变数。”
高灿闻言看向公孙舆,公孙舆又看向李芙。
然后全场的文武百官都看向李芙。
李芙一双桃花眼在阳光下闪着湛然清光,锐利又清明。她声音清亮:“鞑靼不会反击。”
别说朝堂众臣,连高灿和公孙舆都一脸诧异,瞇起眼睛。公孙舆偷偷对自己摇头,她知道这是老师让她悠着点,毕竟她的发言,代表着政事堂;李芙心里有数,给老师一个放心的眼神。
高灿问:“李爱卿,何出此言?”
李芙看了公孙舆一眼,见他已经闭目养神,李芙就知道老师已经默许让她自由发挥,于是走出一步,直接朝众人道:“咱们先看看舆图。”
内侍取出舆图,两人一起展开,上面绘的是流州、苏州一带的地图,以及胡族割据的分布。
“五胡之间不合已久。”李芙道:“他们各族之间相互制衡,形成与鞑靼相抗、却又相协助的局面。”
堂上没人说话。
李芙继续道:“五月沛县一战,鲜卑族破,胡族兵力遭到重创,其余四支队伍想必已经明白一个事实──入侵中原容易,但有咱们在这里,想打过长江,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