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1)

谢长陵笑了,讥讽冷嘲,可笑至极,他道:“不劳父亲担心,既是我的,自然还得是我的,我不可能拱手让与人。王家不就是要个后位和嫡子吗?我给他们就是。”

他说罢,拂袖离去,秋风冽冽,谢七夫人望着他融进夜色的背影,心脏怦怦直跳:“老爷,我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安。长陵,这是安抚妥了……吗?”

谢七老爷推开她的搀扶,揉着酸疼的脖颈。

他不敢回想方才谢长陵看他的眼神,他很确定,若没有谢七夫人跑来,谢长陵肯定会杀了他。

谢长陵从来都是个不服管教、长满逆鳞的儿子,只是从前他们利益一致,谢长陵很少与他起冲突,谢七老爷才渐渐忘记了,总觉得谢长陵眼里还是有父子尊卑的,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至于今天……

谢七老爷将谢长陵那自私自利、冷漠无情的秉性回想了一遍,嗤笑了一声:“你担心什么,皇位当前,你儿子知道该怎么选。”

河边搜寻的护卫和衙役在一夜之间撤了个干净。

“看来这是死心了,找不到也算了,不过一个姬妾能大张旗鼓地找上三四日,大司马已经很痴情了。”

馄饨摊上,食客们低声交谈。

“可不是,只是个不要紧的姬妾而已,最要紧的是王谢两家的联姻啊,等他们联了姻,这天下还有他姓马的什么事?”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手脚利索,干活麻利,可是眼下听着食客的闲聊,不自觉停下了干活的手,担忧地对视了眼。

快到宵禁时分,老夫妻正准备收摊,忽见一辆朱轮华盖车驶到近前,一道颀长绮丽的身影踏步而下,老爷爷抬头,惊讶道:“小郎君。”

他转头忙让老婆婆下馄饨,谢长陵并未拒绝,朱轮滑盖车自到旁边的巷子中歇停下,他独自坐在小桌前,吃碗小馄饨。

很安静,很沉默。

老爷爷想起京中的传闻,有心想打听,可又怕戳中谢长陵的心伤,故不敢多问,只在旁搓着手。

谢长陵用勺子舀起薄皮透肉的小馄饨道:“要问什么问便是。”

若连他们都不问,就好像这些他和姮沅度过的岁月只是镜花水月一场大梦。

老爷爷道:“小郎君是找到小娘子的下落了吗?”

谢长陵道:“没有,我回来得太迟,渭水太急,找不到她了。”

老爷爷又道:“小娘子可不可能还活着?”

谢长陵冷声道:“幕后黑手是我爹,谢家做事向来心狠手辣,她活不了。”

老爷爷顿住了,愁容更甚。

谢长陵吃完了馄饨,放下十张银票,老爷爷怔住了:“小郎君,你这是……”

谢长陵道:“你们并非长安人士,这么多年也没在长安买下片砖片瓦,这些银子给你们,够你们家去置宅置地,养活你们的儿子,别留在这儿受苦受难。”

他语气照旧冷硬,老爷爷却很不安:“小郎君你……真要娶王家的小姐?”

谢长陵道:“嗯,这是早就决定的事,没什么好更改的。”

他起身,长街半昏,他慢悠悠地迎着车前挑起的光亮走去,像是喝了酒,沿着黄泉路步向奈何桥。

老婆婆责怪老爷爷道:“多好的小郎君,虽然外人总说他冷面兽心,可我们知道他是个本性不坏的孩子,你怎么就收了钱,不劝劝他呢?”

老爷爷道:“我们不止一次劝过,劝得了吗?那小娘子出现时,还以为她能让小郎君回心转意。”

“可惜老天爷不长眼,叫她早早死了。”

第41章 41

◎癞蛤蟆◎

扇面一百八十文,帕子一百五十文,掌柜的点出三百三十文,姮沅解开荷包收下,路过岸边小贩时,用十五文买了一提鲫鱼,再用两文端了一块豆腐。

她转进巷口,巷子窄曲,青苔满地,开一眼洞门,推门而入,是一户小院,院口一处公灶,有一身着花衫的婶子正利落地刷锅做饭:“圆圆,回来了?掌柜的都把货收了?”

“收了。”姮沅走进公灶,寻口碗放剖好的鲫鱼,“下午就把租子给婶子送过去。”

“嗐,我哪里是为了催租子?”婶子说,“你这丫头长得水灵,手脚勤快,又有绣工,就是命不好,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婶子看着没得心疼,那胭脂铺子的掌柜没少跟婶子打听你,我看他是诚心的,丫头要不还是见见吧,你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

姮沅笑着摇摇头。

婶子叫她还是这般执迷不悟的德行,都替她着急:“别看那掌柜是个鳏夫,膝下还有个十二岁的儿子,可是他有银子啊!你看那间脂粉铺子一日少说也有上千两银子进账,你嫁过去了,日后少不了你穿金戴银的日子。城东那个林丫头,一个黄花大闺女巴不得想嫁过去,可惜长得不够美,掌柜的看不上,你也是走了大运,才能得了掌柜的青眼,若再拿乔下去,仔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姮沅道:“多谢婶子美意,只是夫君新丧,我有意替他守上三年,婶子日后勿要多言。”

婶子摇头叹息,恨不得用手戳醒姮沅:“你这丫头未免太实心眼了。”

姮沅笑嘻嘻的:“我中午做豆腐鲫鱼汤,给姐姐端碗过去,不放盐,帮她催催奶。”

婶子道:“我替你姐姐谢过你好意。”

心里却想着,眼前这小娘子无亲无故,实在可怜,又难得老实心善,少不得为她操持。

婶子道:“对了,圆圆,与你说声,下午院子里会搬来新客,是一对老夫妻带着个病重的孩子,我瞧着为人老实,才肯将那空了一月的厢房租给他们,但你也要清点好自己的东西,仔细被人拿了,若他们有行为不端出,你也要与我来说,届时我将他们赶出去。”

姮沅应了声。

她起锅热油,剁入葱姜,将剖洗干净的鲫鱼滑入锅中,双面煎至金黄,倒入两瓢水,等鱼汤滚白,放入切得方正的豆腐,焖上盖子。

院门传来热热闹闹的声响,是新租客等不及先来交租拿钥匙,预备提前搬入。

姮沅先盛出一碗鱼汤,挑了两块鱼肚肉,未放盐。

“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