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1)

她不知道这男人,究竟是多情,还是无情。

方才是他出手救了她,现在也是他,一句话将她推向地狱。

初沅咬了咬唇,鼻腔微酸地垂下睫羽,扑灭了眼中的泫然泪光。

没想到现在,是老天也不愿意站在她这边帮她了。

而另一边的柳三娘被他这样一问,纵然是巧舌如簧,一时间,也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她求助似的,望向了刘捕头。

刘捕头虽然是在官府当差,但终究不是决策者,又如何对大燕的数百条律法了然于胸?

便是吴县丞在这儿,那也得翻好一会儿的疏议啊!

尽管心中将信将疑,但刘捕头到底是被唬住了大半,他迟疑地招招手指挥道:“那就先把嫌犯带回去吧……”

看着玉软花柔的小娘子就这样被一锤定音,手腕锁上了镣铐,秦安不免摇头叹息:“可怜见的哟!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柳三娘有心阻止,听了这话以后,豁然惊疑道:“对啊,话是说得言之凿凿不错,但现在又有谁能证明,他讲的那些都是真的?”

“……可别是故意说来唬人的!”

可等她回首质问时,栏杆旁却早已不见了那人身影。

谢言岐坐在不远处的青帷马车上,以折扇挑起车帘,瞧着那灯火辉煌处,被官差左右解送的女子。

她头戴帷帽,身上还裹着他的宽大外袍,弱不胜衣。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在身旁官差的衬托下,更是显得,单薄而又纤弱,楚楚可怜。

只一眼。

谢言岐便放下曼帘,对车外道:“走吧。”

待马车辘辘辚辚地驶动。

他往后靠了靠,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倏然一笑。

总归,还会再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

[注1]引自唐律疏议,按照文中设定,稍有修改

7、007

-第七章-

对于今夜之事,初沅没有半句的辩解。

看着她那副听之任之的颓然模样,柳三娘真是恨铁不成钢,不住地在公堂上说情。

但如山的律法就摆在那儿,饶是审理此案的吴县丞有意轻恕,却也不敢在谢言岐这位舫主的提前言明下,置条律于不顾。

左右为难之下,他只好先行将初沅收押,容后再议。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阒然寂静。

只偶尔间,会有老鼠翻动的声响从角落传来,窸窸窣窣地打破沉寂,憋闷而又压抑。

初沅蜷缩在坚硬的床板上,脑中昏昏沉沉的,有些分不清梦和现实。

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看见一个面容和蔼的嬷嬷,伸手将她拥入了怀中,神情悲悯,语调温柔:“我可怜的孩子,命怎么就这么苦呢?这明明……就不该是您受的罪啊。”

那声叹息轻如一片羽毛,落在了她耳畔。

眨眼间,便又被牢中的阴风吹远不见,觅不到踪迹。

熟悉的温暖稍纵即逝,初沅的心中不免空落,下意识地想要去追寻,可她的眼皮如有千钧之重,如何都撑不开。

这时候,一阵钥匙相撞的清越之音骤然响起,猛地击碎了她眼前幻境。

清晰地让她意识到,方才那声温柔叹息,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而眼下的冰冷牢狱,才是真正的现实。

“咔嗒”

随着牢门开启的刺耳声响,初沅低低嘤咛一声,艰难地撩起了眼皮来。

模模糊糊的视线中,她看到狱卒打开牢房大门,从外边带进了一个人。

柳三娘慢步走进牢房,挽着臂弯的食盒,回头笑了笑:“差役大哥,这趟真是麻烦你了,我一定记着规矩,说完话就走!”

狱卒冲她摆摆手,道:“好,记得,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啊,到点儿了,就必须得走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站到不远处的转角观望。

听到这番动静,初沅艰难地支起身子想要坐起,可谁知轻轻的一动,就牵动了一连串的咳嗽。

柳三娘“哎哟”一声,忙是上前将她扶起。探出的手便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身上的烫人温度。

柳三娘神色骤变,不经低低呼道:“天爷哟,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初沅浑身滚烫,一张小脸苍白如纸,额角和鼻尖都还挂着虚虚的汗。

看这娇弱可怜的小模样,怕是病了有段时间了。

不过想想也是,她那日将自己折腾得,又是落水,又是入狱。这样一副娇弱的身子骨,又如何能受得住?若她没有病上一场,那才是件怪事儿呢!

柳三娘捻起一方素白绢帕替她擦拭,动作温柔,嘴上的话却是不饶人:“你不是挺有本事的么,能三番两次地从浮梦苑跑出去,怎么就不能想想办法,再从这牢狱中逃走?难不成是这牢狱中的待遇要比浮梦苑好,让你舍不得走了?”

说着,她捋顺初沅的湿漉鬓发,嗤道:“既然如此,那你现在病得都快要死了,怎么还没有人来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