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头,看向顾清欢,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紧绷:“是泥石流!”
“呜呜呜”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营区最高处,那迟到了太久的防空警报,终于凄厉地划破了雨夜!
这声音非但没能安抚人心,反而像是在所有人的心头重重地擂了一锤,让整个家属院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山洪!警报响了!是山洪下来了!”
“快跑啊!往高处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哭喊声、尖叫声彻底失控。
陆骁二话不说,抓起门口的雨衣就往身上套,又从墙上摘下救援用的绳索和大手电。
“锁好门,保护好孩子和妈!”他迅速对顾清欢交代了一句,眼神坚定如铁。
“去。”顾清欢没有一句多余的挽留,她走到门口,替他拉开门,冷静地吐出一个字,“救人。家里有我。”
她转身,对上赵秀兰和孩子们担忧惊恐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别怕,待在屋里,哪里都不要去。这里最安全。”
在陆骁即将冲出门的瞬间,顾清欢叫住他:“等等。”
她快步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塞到他宽厚的手掌里:“涂在身上,能让你一直保持清醒,还能防虫蚁叮咬。”
陆骁攥紧了那个小瓶子,瓶身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信任,更有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像一支出鞘的利箭,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雨幕之中。
门被重新关上,将所有的风雨隔绝在外。
顾清欢走到窗边,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几分钟后,一阵微弱的“扑棱棱”声响起,几只浑身湿透,狼狈得像落汤鸡的麻雀,从她特意留出的窗户缝隙里艰难地挤了进来,有的落在她的肩膀上,有的落在窗台上,抖动着湿漉漉的羽毛,发出急促而短的“啾啾”声。
在赵秀兰和孩子们看不到的角度,顾清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只领头的麻雀。
无数混乱、破碎、摇晃的画面,通过一种奇妙的精神链接,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张桂花家彻底被淹了,水都快漫到桌子……李嫂家房顶的瓦片被风掀了,正在漏雨……王营长家的院墙塌了一角,泥水正往院子里灌……
忽然,一只从院子最角落飞回来的麻雀传来的一段画面,让她整个人动作一顿。
家属院的角落,那栋独立的幼儿园二层小楼。
因为当初建造时偷工减料,地基不稳,在暴雨的冲刷和山体震动的双重作用下,一楼承重墙的墙体上,已经出现了一道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狰狞裂缝!雨水正顺着裂缝往里渗。
最要命的是,二楼还有微弱的灯光!
有几个下午被送来托管,因为父母临时有紧急任务还没来得及被接走的孩子,和一位值班的年轻女老师,全都被困在了里面!
透过麻雀的眼睛,她甚至能“看到”那个年轻老师正抱着一个最小的女孩,一边哄着,一边用身体堵住漏风的窗户,而另外几个孩子,则被吓得缩在墙角,发出压抑的哭声。
她们的位置,正好就在那道致命裂缝的正上方!
第83章 兽语通天,我的军团!
窗台上,那只带回消息的麻雀焦躁地抖动着湿透的羽毛。
顾清欢的动作停顿了。
她闭上双眼,将所有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束无形的线,穿越狂风暴雨,寻找着那个在黑暗中奋战的身影。
泥水已经淹没了小路,陆骁正背着一个崴了脚的大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地势高的营房转移。风雨声、呼救声、雷鸣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破。
就在这时,一个无比清晰,又无比急促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幼儿园!快去幼儿园!楼要塌了!”
是清欢的声音!
陆骁身形猛地一滞,差点滑倒。他把大娘稳稳地放在一块高处的石头上,对着跟来的战士吼道:“送她去营房!”
他转头四顾,暴雨如注,除了混乱的人群,哪里有顾清欢的影子。
那声音……是幻觉?
来不及细想,身体的本能已经压倒了理智的判断。他抓紧手里的电筒,转身就朝着家属院最角落的幼儿园方向狂奔而去。
屋子里,顾清欢睁开了眼睛。
她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陆骁一个人身上。
她的目光转向墙角,那里,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寻宝鼠正抱着一颗干果啃得正香。
顾清欢伸出一根手指,对它下达了几个简短的音节。
寻宝鼠丢下干果,小眼睛里闪过人性化的凝重,身体一缩,化作一道黄影,从门缝下钻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泥地里。
紧接着,她又将目光投向窗外。
通过与动物们建立的微弱联系,她“看”到那只她经常投喂的流浪狗大黄,正对着一户门窗紧闭、毫无动静的屋子狂吠。
“汪!汪汪汪!”
它的叫声尖锐而执着,穿透了雨幕。
终于,那家的窗户“哗啦”一下被推开,一个男人不耐烦地探出头:“哪来的野狗,找死……”